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neix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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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腊八

妻子上街归来，手里提着黄米、豇豆，还有一罐头瓶小糖儿。看着我疑惑的眼神，妻子笑了：“明天是腊八节。”

唔，腊八节！――好久远好温馨的记忆啊，居然忘了。是呀，时间如流，随着年岁的增长和居住地的变化，曾给我带来无数欢乐的腊八节，渐渐地走出了视线。久违了，那亮晶晶的腊八冰人还有那红艳艳的腊八粥！怎么能忘记呢？于是，那段令人心醉的童年一下子从脑海的皱褶里迸了出来。

北方的冬天十分的寒冷，大地在凛冽西风的抽打下瑟瑟发抖，万物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蜷伏在角落里痛苦地呻吟着。然而，小伙伴们勇敢地走出家门，奔向了冰天雪地。因为明天是腊八节，要立腊八人――这可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任务。腊八节处于二三九之间，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期。但是，小伙伴们个个头戴着不同颜色的狗皮帽，双手戴着布面的羊皮手套，裹一身厚重的棉衣(虽说上面打满了补丁，却是非常保暖)，手拿着斧子，肩扛着冰车，精神抖擞地寻找着合适的冰块。

选冰是颇有讲究的。冰底不能有水，有水则不易取出，而且有掉入水中的危险；冰面也不能紧贴地面，挨紧了，就会和土地冻在一起，很难修理完整的冰块。须找浅滩，既不能太薄，太薄了，容易破碎；也不能太厚，太厚了笨重，不好搬运。或用脚跟或用斧锤碰击冰面，如果是“咚咚”的声音，说明底下有水；如果是“嘭嘭”的声音，就可以了。选好了冰，就开始修理了。先按尺寸大小，用斧刃画好线条。然后几经修改，再把线条逐渐加宽刨深。估计到冰的一半就能取冰了，一磕，冰块就齐整整地下来了。当然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冰就会破裂，前功尽弃。不过，翻工是常有的事。

取出冰胎后，把它立起来，支稳了，然后就开始精雕细琢了。把多余的部分去除，渐成人形后，就可以“化妆”了。眉眼鼻嘴应有尽有，胳臂腿脚样样俱全。终于，一件“腊八冰人”做好了。

虽然是零下二十度的天气，滴水成冰，但是小伙伴们毫无寒意，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冰人”上，头上还冒着热气。“铿铿锵锵”的声响伴着悠扬的童谣，此起彼伏，场面热火朝天，蔚为壮观。戴着手套有时很笨拙，不方便，就干脆脱掉。冻了就双手搓一搓，或捂到嘴前呵一呵；饿了吃一把爆花米，渴了含一块冰凌，累了就坐在冰车上歇一歇。小伙伴们还不时地互相吆喝着：“修好了吗？”――“快了！”――“能回了吗？”――“马上！”――“好咧！”

修好了“腊八冰人”远远不够，更艰巨的是往回搬运，需要相互合作方能完成。有的是大人出来帮忙，但大多数还是彼此搭配完成。因为，在小伙伴的心里，这是属于自己的事情，大人帮了很没面子。于是，两人一搭，三人一伙开始往回搬运了。把“冰人”放到“冰车”上边，前面的拉拽，后面的护推。一路冰滩，运到离家不远的地方。然后几个人舁一件，抬到各家的“粪堆”上，立稳，栽好。有时，冻得坚硬，挖不深坑，就用冷水浇焊，等到水结成了冰，自然就牢固了。搬运和栽立的过程中往往有失手的时候，把辛辛苦苦修好的“冰人”弄坏了。损伤不严重的就用冷水浇焊的办法补救，严重的就只好重头再来了。这可马虎不得，因为立好“冰人”后，小伙伴们还要挨家挨户进行赏评呢，偶尔大人也要参和进来指点一番，毕竟谁也不愿意落后呀。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一些小伙伴因弄坏“冰人”而急得哭了起来。这时，大伙就齐心协力，一起动手，很快就解决了。

看着自己的杰作端端正正地竖立在粪堆上，甭提多开心了。有幸被评为最好，那更是天大的快乐。赏评完腊八人，已是上灯时分了。忙乎了一个下午，的确累了。一推饭碗，就早早地进入了梦乡，更何况明天还得起个大早吃“腊八粥”呢。

酣酣的睡梦中，听到了锅碗磕碰的声音。一骨碌爬起来，只见在昏暗的煤油灯旁，妈妈忙着熬粥呢。一股浓浓的米香扑鼻而来，吞咽着口水穿好衣裳。提着灯笼，把早准备好了的盛在碗里半冻的稀粥扣到冰人头上，就可以吃“腊八粥”了。

红红的、甜甜的、粘粘的“腊八粥”，好香好香。在我的记忆里，“腊八粥”是除了过年之外平时最好的食品了。吃了一大碗，还不够，贪婪地望着锅里。妈妈说：“腊八粥耐饥，不能吃多了。”这才不情愿地放下了碗，还咂着嘴呢。

天渐渐亮了，太阳升起来了。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一起，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开始了。我们从东到西、逐门逐户把立到粪堆上的“冰人”一个个地掀倒。眨眼间，那些头戴红粥帽的“冰人”便东倒西歪、一塌糊涂了。看着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才摆弄好的杰作，一个一个地掀翻在粪池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听大人说，这些“冰人”是杀过我们汉人的“靼子”，这是他们应有的下场。当初，我们并不知道什么“靼子”不“靼子”的，只是觉得怪可惜的，毕竟它存在的时间太短暂了。不过，冰人的残骸一直到第二年的二月，才能彻底融化。每每出去归来，看到那不成形的样子，心里不免要想象一番它当初的亮丽风采……年年如此，也就习以为常了。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相传，当年朱元璋小时候给主人牧牛，饥饿难忍，不得已就捉鼠充饥。他从鼠洞里挖出了许多大米、玉米、豆子等，就把它们一起熬成乳状粥，吃得津津有味。后来，他联络了很多有识之士，准备推翻元朝的统治。在八月十五送月饼(另一说，七月十五送面人)的时候，把纸条夹在月饼里，约定腊月初八凌晨起义。起义前，要求每个成员，都吃一碗就像他当年熬制的乳状粥。结果，最终推翻了元朝的统治，自己做了皇帝。朱元璋就把十二月初八这天钦定为“腊八节”，把乳状粥定为“腊八粥”，以示纪念。不知什么时候，贪玩的儿童们还用冰块制作“腊八人”，象征元朝的统治者，立于垃圾堆里，并把腊八粥的红色汤汁浇在上面，表示元朝的统治者的鲜血。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就把“腊八人”搬倒，说明元朝的统治已被推翻。

当然，还有另外的传说版本。

相传，释迦牟尼成道前，遍游大川名山，探索人生哲理。十二月初八这天，他走到印度比哈尔邦的尼连河附近，又饥又饿昏倒在地。一位牧羊女见状，便把身上所带的五谷杂粮和野果，用清泉熬成乳状粥，给释迦牟尼食用。一碗粥下肚，释迦牟尼顿觉精神倍增，眼明心亮，就势在恒河里洗了一澡，然后坐在菩提树下沉思凝神，终于悟出了佛学的深刻道理，最终成为了一代宗师。此后，他念念不忘牧羊女的那碗五谷粥，叫他的弟子每逢十二月初八都要熬制同样的粥吃，并把它命名为“腊八粥”。因此，“腊八粥”也叫“成道粥”。

传说归传说，它的确给“腊八节”涂上一层光泽而神秘的油彩。其实，椐史料记载，腊祭古来有之，原始本意，大概是庆丰收、保丰食的理想吧。

究竟哪个说法是准确的，已无从考证了，我也懒得探讨它。我只知道“腊八节”曾给我的童年带来了许多欢乐，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虽然，现在已很少见到“腊八人”了，甚至连“腊八粥”也很少吃了 (尤其在城市里)。但是，每年到了这一天，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段令人陶醉的时光，那亮晶晶的腊八人还有那红艳艳的腊八粥，更有那热闹的修冰场面，就像电影一样，顿然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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