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天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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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亡的记忆――中学

初中的时候，我后面坐着的那个男生，是我们班最调皮的。他其实挺聪明的，就是顽皮，成绩时好时坏。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他没来，下课的时候，有同学告诉我，说他死了。

说真的，那时候对死亡还没有太多地了解，没有太多的意识，可是随着岁月的逝去。我却越来越觉得惋惜，感觉悲哀，本来是不会，也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的。

在这里我把一些东西真实地记录下来，在这里没有责备什么人的意思，只是想说，我们或者可以选择另一种爱的方式处理问题，也许可以让自己少一些遗憾。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这个同学调皮，老师告诉了家长，家长对他进行了惩罚，不给他吃饭，而且不是第一次。这个同学感觉老师和母亲都不爱他了，就喝了农药。虽然临死时被另一个同学发现，他也表示了后悔，有求生的欲望，可是没有来得及抢救，年轻的生命就此结束。

事后，我陆续听到一些有关的消息，对他的情况有了比较完整地了解。他自幼丧父，母亲独自抚育着他和哥哥。管教的自然很严格。他的哥哥是个听话的孩子，学习认真，考上了大学。而我的同学生性调皮，贪玩，学习时好时坏。所以时常被母亲管教。老师也因为他调皮很头痛，时常告状。

其实现在想想，他只是不懂事，人并不坏。慢慢大了知道学习也就好了。可是不幸的是，他遇到我们的班主任老师，是全校出了名的厉害班主任，连代课老师都让她三分。更何况他在班里是最调皮，不听话的学生。所以告状是常事，也常常被饿饭。

记得事后，我听班主任说，他不该这样，没饭吃可以到她家去吃。还说他母亲这样的教育方式也不对，不该饿饭。可是我相信那个同学是绝对不敢到她家里吃饭的。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个母亲还能用什么办法教育那个孩子，听说孩子大了，她说他，他听过就忘，打他他会跑，还会把打人的棍子夺下来啦。

那个母亲，失去了几个手指，是个残疾人。她就用伤残的手，工作，做家务，一个人担起养育两个孩子的担子。真的不容易，听说她是个很能干的母亲，那时候生活困难，买不到鞋子，她还会纳鞋底。我想象不出她伤残的手怎样做到这一切。但在我有限的想象里，我可以看到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两个孩子在灯下做着作业。母亲在一旁就着灯光纳鞋底，不时地看看孩子有没有专心的学习。这个画面在我的脑海里一直很清晰，尽管我没见过他的母亲和哥哥。

我还听说，在外读书的哥哥，用自己节省下来的生活费，为弟弟买了一摞课外书，等待着春节回家为弟弟补习功课。

我一直不知道，他回家的感觉，弟弟走了，还有母亲需要他的安慰，又有谁能安慰他的心呢。他也许不能有丝毫的伤心表露出来，从此他要独自承担，报答母亲重任了。

我希望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是并没有结束。关于我们的班主任，在数年后同样经历着和这个母亲一样的痛苦。本来一切是不该发生的，真的不该发生。

我的表妹和班主任的女儿是同班同学，她们两家是邻居。她的女儿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可她对女儿的要求更高。她先生是司机，常常出差在外。因为当时新疆物质条件差，她的女儿一出生就送到在上海的奶奶家。直到上学才回到父母身边。而在这段时间里，她女儿有了一个小弟弟，一直在父母的身边长大。

孩子和父母还不是很亲热，就面临学习的压力，时常被管教，这样矛盾很快激化。这种情况在那时候很普遍，很多知青的孩子第一个因为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又因为弟妹小，得到父母更多的照顾，大多数和父母关系紧张，很对立。

而我的班主任老师因为第二个孩子是个男孩， 自然又被别人看成是重男轻女的典型人物。她和女儿关系一直不太好，她的要求很高。在她女儿初中的时候，她回去探亲，回来的时候给女儿的礼物没有拿出来，她本意是等女儿考完时，再奖励孩子。可孩子年幼，看到母亲给弟弟带了吃的玩的，还有新衣服，自己却什么都没有，就觉得母亲不爱她。后来考试也没考好，竟然喝下农药，药性发作时，知道害怕了，求母亲救她。谁料也是命运如此，大夫当晚都去看电影，等找到大夫，为时已晚，一个幼小的生命又消然的离去了。

我不认为我的班主任有偏见，也不认为她像大家说的不爱女儿。其实那时候，她在办理调动，准备返城，应该说好日子还在后头，谁知道命运如此，把孩子独自留在茫茫戈壁，到头来她自己独自黯然离开。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她女儿离去不久，仿佛一夜之间她老了很多，头发已是花白。只是嘴唇还是坚毅的紧闭着，说话的时候还是不饶人。我相信她是爱女儿的，也相信她是坚强的。只是不知道她经过这样的变故，以后对生活是不是会多一点宽容。

我在她班里的两年，她对我管教很严厉，很长一段时间里，使我失去了自信。我知道这是我命运如此，我当时考试的时候如果少几分，没有分到她的班里，真不知道一切又会如何。

可是我还是会很想她，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原来也是个对人对己要求很严格的人，因此失去了很多美好的东西。现在每过一年，生死的事看得多了，就会对生活要求的更少一些。可我知道，这样还远远不够，要想没有遗憾，是要穿越生死的界河的。而要想穿越，有时候需要给的东西多，需要放弃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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