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随笔札记
文章作者:巴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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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六月,一项以引进设备为主的大型工厂,正在扩建中。周一早晨,同事小任休假后回厂上班,在火车站遇到一个问路的女孩,因为恰恰是同路去同一个地址,小任就把那女孩带到了我们居住的招待所。瘦而微黑的女孩大约15岁,农村打扮,脚下拖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拿着一本旧的无足轻重的杂志,当然是扒车的盲流。她说是从某省来找在这里打工的舅舅,想必是想让舅舅帮她找一份工作。我们给她弄了一份简易早点吃过,嘱她在宿舍等到中午我们下班回来,再告诉她,以她所说的姓名和家乡,那人有没有在这里,在哪个工地干活。幸好,从施工承包商那里知道了该省民工的项目,寻找到了她的舅舅干活工地。我们抽空回到宿舍,带她奔赴工地,好亲见她爷俩相认才可放心。时近中午,当我们领她靠近工地时,她认出了舅舅。他正在一座巨大如房子的变压器上方干活:一臂紧搂绝缘瓷瓶柱上端,两赤脚抱盘在瓷瓶柱下段,另一只手在高压接线端用扳手在紧螺旋。太阳在空中耀眼,块云缓缓移动,空气潮湿闷热,38度的高温,人们汗流浃背。这,只不过是千千万万民工和家属的一个极平常的例子,不足以大惊小怪,而且也没有传奇或惊险或骇人听闻的情节发生。但据我所知,当时在厂的外籍专家,每人每天基本工资是500美圆,中方一般技术人员月工资2000元人民币左右,而民工普遍月工资在500元人民币。而工程承包商付给施工承包商的工资数远超过每人500元。所有这些工资开支,都是由经营的厂方支付,而厂方,实际上还是地方政府出资兴建。数十名所谓外籍专家,有的其实不过人家国内一个普通实习工,他们一天很少深入工地,就理论说,我们的技术人员一点不次于人家,就出力说,我们的民工干着最艰苦危险的工作。而工伤人寿保险,外国人30万,中国人3万。是啊,穷,则必须卖苦力,必须让人宰割。外国人宰割我们,谁让我们落后呢!而中国人,在我们引进外国技术时,为什么必须同时引进宰割手段呢?更加令人迷茫的是:为什么发到民工手里的钱,要流经那么多中间层次人的手,而这个中间层次,是谁批准或者默认的呢?1993年,正是引进的狂热时代。国家攒了一点钱,国人真正懂得钱多了的好处,于是,在挣钱路途上,八仙过海,各显隐巧智慧绝招。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耍横的,耍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后台硬的,后台硬的怕是一旦落魄失宠。老实巴交的干不过贼眉鼠眼的,观望犹豫的干不过投机取巧的,谨小慎微的干不过孤注一掷的。于是,撒网下笊篱的,竭泽而渔的,坑蒙拐骗的,偷包劫路的,走私贩毒炸银行的,如癞皮狗身上的虱子,一疙瘩一蛋子出现。这一现象,其实就是与仗权贪占对着干的民间手段,是不能与有后台有亲信有门子的业内线内圈内人可比的。我想,杂谈里的朋友们,没有不知道所谓‘机遇’是被人如何捞到手的。人们,并不期盼人人拉平的状况,但是期盼适可而止地遏制欲望的满足程度,和满足欲望的手段。那是祸患根源,恐怖根源,自毁根源。
那年六月,一项以引进设备为主的大型工厂,正在扩建中。
周一早晨,同事小任休假后回厂上班,在火车站遇到一个问路的女孩,因为恰恰是同路去同一个地址,小任就把那女孩带到了我们居住的招待所。
瘦而微黑的女孩大约15岁,农村打扮,脚下拖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拿着一本旧的无足轻重的杂志,当然是扒车的盲流。她说是从某省来找在这里打工的舅舅,想必是想让舅舅帮她找一份工作。我们给她弄了一份简易早点吃过,嘱她在宿舍等到中午我们下班回来,再告诉她,以她所说的姓名和家乡,那人有没有在这里,在哪个工地干活。
幸好,从施工承包商那里知道了该省民工的项目,寻找到了她的舅舅干活工地。我们抽空回到宿舍,带她奔赴工地,好亲见她爷俩相认才可放心。
时近中午,当我们领她靠近工地时,她认出了舅舅。他正在一座巨大如房子的变压器上方干活:一臂紧搂绝缘瓷瓶柱上端,两赤脚抱盘在瓷瓶柱下段,另一只手在高压接线端用扳手在紧螺旋。太阳在空中耀眼,块云缓缓移动,空气潮湿闷热,38度的高温,人们汗流浃背。
这,只不过是千千万万民工和家属的一个极平常的例子,不足以大惊小怪,而且也没有传奇或惊险或骇人听闻的情节发生。
但据我所知,当时在厂的外籍专家,每人每天基本工资是500美圆,中方一般技术人员月工资2000元人民币左右,而民工普遍月工资在500元人民币。而工程承包商付给施工承包商的工资数远超过每人500元。所有这些工资开支,都是由经营的厂方支付,而厂方,实际上还是地方政府出资兴建。
数十名所谓外籍专家,有的其实不过人家国内一个普通实习工,他们一天很少深入工地,就理论说,我们的技术人员一点不次于人家,就出力说,我们的民工干着最艰苦危险的工作。而工伤人寿保险,外国人30万,中国人3万。
是啊,穷,则必须卖苦力,必须让人宰割。外国人宰割我们,谁让我们落后呢!而中国人,在我们引进外国技术时,为什么必须同时引进宰割手段呢?更加令人迷茫的是:为什么发到民工手里的钱,要流经那么多中间层次人的手,而这个中间层次,是谁批准或者默认的呢?
1993年,正是引进的狂热时代。国家攒了一点钱,国人真正懂得钱多了的好处,于是,在挣钱路途上,八仙过海,各显隐巧智慧绝招。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耍横的,耍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后台硬的,后台硬的怕是一旦落魄失宠。老实巴交的干不过贼眉鼠眼的,观望犹豫的干不过投机取巧的,谨小慎微的干不过孤注一掷的。于是,撒网下笊篱的,竭泽而渔的,坑蒙拐骗的,偷包劫路的,走私贩毒炸银行的,如癞皮狗身上的虱子,一疙瘩一蛋子出现。
这一现象,其实就是与仗权贪占对着干的民间手段,是不能与有后台有亲信有门子的业内线内圈内人可比的。
我想,杂谈里的朋友们,没有不知道所谓‘机遇’是被人如何捞到手的。
人们,并不期盼人人拉平的状况,但是期盼适可而止地遏制欲望的满足程度,和满足欲望的手段。那是祸患根源,恐怖根源,自毁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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