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随笔札记
文章作者: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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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盼来元旦放三天长假。可是母命难违,我得奔波两百里地,回归故里,去看望中风在床的外婆。赶一大早的“大宇”快客,转“金龙”快巴,马不停蹄,临近下午三点才坐上当地别具特色的交通工具DDD一种叫做“边三轮”的小型农用车,“突突突突”,好一阵子颠簸,驶近了一座斑驳陆离的医疗站。远远望去,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高大身影,左手支撑腰杆,右手手搭凉棚,正向路的尽头张望着。应该是外公吧。近了,果然没错。外公还是那么慈祥,满脸堆笑。“君诶!”“阿公!”我心内陡然一暖。阿公毕竟老了,已是七十四岁的高龄,别说白发苍苍,皱纹密布,原先一米八的硬朗个头背已驼了,腰也弯了。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门垛口,单薄得就像一张纸在寒风里摇曳。顾不得放下行礼,我直奔里屋,外婆的住处。支嘎一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病人特有的气息迎面扑鼻而来。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三张床位把小小的空间占据得满满当当的。最当中一张被服稍稍隆起,想必平躺着的正是外婆。伺奉左右的妈妈不在,大概是估摸着时辰到灶屋里给我做饭去了。我凑近前去,看看外婆,外婆竟然睁大力眼睛正迎对着我!“君诶!回来了?”“诶!回来看您呢!阿婆。”我努力把嗓门提高了几分。外婆早就耳背得厉害,不仅耳背,还得兴哄,真的是老小老小,依着她哄着她才行。看我近前,外婆把头使劲地往上抬,颤抖着,往上,再往上。我突然会意,她一定是想坐起来说话!我赶紧紧走几步,绕到她背后,抱住她的双肩,试图扶起。想不到即使是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我竟是白白费了半天气力,外婆还是颓然倒下了。也许是我不得法,没有经验?外公大概是转身交待妈妈什么话去了,此时正好进门,见状,立即大步迈了过来,以极娴熟的手法,三两下肘起了外婆的上半身,就势坐在外婆的身后,让外婆不得力的身躯靠着自己。此时,我才真正意识上看清了外婆。她的头无力地栽在肩窝,由脖子以下深深地陷了下去。与来访我国的国际数学家、物理学家霍金极为相似。一副苍白的面庞。由于刚才的一番挣扎,齐耳的银发凌乱不堪,有的甚至很不体谅地飞贴在面鼻上。我轻轻地将它们拨乱反正,夹在外婆的耳后。那曾经是多么慈爱的面庞啊,可是如今,它们被病痛折磨着,失去了血色,深深的沟壑随处可见。并且失去了一切可以为她所用的力量,双臂下垂,只能倚靠外公才能勉强坐稳,我的阿婆!你受了多少人间苦楚,世上煎熬!尽管喉咙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我还是极力挤出一丝笑容。特地大老远赶了几百里地,得把我的欢声笑语带回老人的身边啊,即使如此,我又能陪伴老人多少时日呢,恨不能掰着手指头都能计算出时辰。吃着不知道是中餐还是晚餐的饭,觉得特别对胃口,也许是一路上只顾着赶路,现在是真的感到饿了。吃完饭,回到里屋,外公正在给外婆喂饭。此时的外婆软绵绵的身体靠在高高的被垛上,像孩子一样任由外公一口一口喂着稀饭,她已经只能吃一些流质的东西了。我欲要上前喂食,外公一边往饭勺上轻轻吹着气,一边笑着说:“连你妈都没那么好的耐性。你外婆的一顿饭要吃一个半时辰呢。她现在没法一口一口咽,只能靠抿。热了凉,凉了再热。”妈妈点点头,以示的确如此。我只得罢了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们拉着家常。在外婆中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历经了几次病危,若不是外公是医生,精通医术,多次极力抢救,外婆早就命丧黄泉。喂完饭,外婆絮絮叨叨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安静下来,平静地躺下睡着了。转眼已是天色已晚,吃晚饭尚还早,我和外公就在一旁看护着,边看电视。妈妈又到灶屋忙乎做晚饭去了。外面很黑很静,只有银光频散发出闪烁的亮光。看看病床上粗声喘息的外婆,我不禁思绪万千:爸爸业已年老体衰,妈妈也不能久呆。这一来,外公就得每天为外婆翻动、揩洗身体,清洗弄脏的床单和衣物,然后喂她吃药,尔后做饭、喂饭,等自己再去吃的时候,饭菜早凉透了,每天从早忙到晚,就像不停旋转的陀螺,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时候。半晌,我忍不住问外公:“阿公,你救活了阿婆,自己这么受累,不后悔吗?”“不后悔!”阿公还是那么慈眉善目的样子,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出的唯有安详。我没有再三追问下去。如果要问为什么?我想许多理由都可以成立,比如,有外婆的存在,外公便多了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儿女毕竟是儿女,真正能打开自己心结的只有老伴。尽管,外婆已经瘫痪在床不能自理,可是他们还可以相依为伴,说说体己话,回忆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一段漫长的岁月。毕竟他们携手白头,生儿育女,共同历经生活的种种磨难,还有什么不能互相扶持,共同承担的呢?即便其中的某一个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沿,另一个又怎能轻易推卸责任,拱手相送!难舍难分,无怨无悔势必是每一个相依为命的患难夫妻的最终抉择!夜晚,妈妈决定由她和我担负照管外婆的义务,也好让久不合眼的外公到隔壁屋好好睡上一觉。多少天来,为了不让妈妈累倒,外公坚决不许妈妈守夜,长期以来,一直都是妈妈值白班,外公夜间看护。今天,我回来,妈妈好不容易逮着着个借口,替外公倒个夜班,其实,我又哪里帮得上忙,使得上力呢。不过是妈妈要借此机会尽孝道罢了。外公勉强同意了,转身到隔壁屋刚躺下,不一会就响起如雷的鼾声。他的的确确太累了。我和妈妈强撑着眼皮,边看电视边说着话,熬到深夜,实在困乏了才躺下。沉沉地睡去。睡眼迷蒙中,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也不知道妈妈起来了多少次!一会儿模模糊糊听外婆说要翻身,躺着累;一会儿喊饿,赶紧往嘴里喂饼干;一会儿又说要坐起身,妈妈就和她背靠背坐着,支撑着外婆,直到她说躺下。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夜。天渐渐泛白,我头疼欲裂,再也无心睡眠,在这样一个病号房子里长期呆下去,我简直无法想象。难怪人们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能尽心尽孝在老人跟前善始善终的确不是一般常人所能够做到的。天蒙蒙亮,我搭乘最早的一班长途车往回赶。临走前,我晃晃当当地左手换右手,提满了满满一缸井水,为了我的外公,也为了我的母亲。坐在发往我居住地的车上,我昏昏然欲睡,脑子里,却丝毫不闲着,明明晰晰地闪现着几句话:爱,无怨无悔!爱,在活着的每时每刻!(于2005-11-9-17:58完稿)
好容易盼来元旦放三天长假。可是母命难违,我得奔波两百里地,回归故里,去看望中风在床的外婆。赶一大早的“大宇”快客,转“金龙”快巴,马不停蹄,临近下午三点才坐上当地别具特色的交通工具DDD一种叫做“边三轮”的小型农用车,“突突突突”,好一阵子颠簸,驶近了一座斑驳陆离的医疗站。远远望去,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高大身影,左手支撑腰杆,右手手搭凉棚,正向路的尽头张望着。应该是外公吧。近了,果然没错。外公还是那么慈祥,满脸堆笑。“君诶!”“阿公!”我心内陡然一暖。阿公毕竟老了,已是七十四岁的高龄,别说白发苍苍,皱纹密布,原先一米八的硬朗个头背已驼了,腰也弯了。一个人站在高高的门垛口,单薄得就像一张纸在寒风里摇曳。
顾不得放下行礼,我直奔里屋,外婆的住处。支嘎一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病人特有的气息迎面扑鼻而来。在昏暗的灯光笼罩下,三张床位把小小的空间占据得满满当当的。最当中一张被服稍稍隆起,想必平躺着的正是外婆。伺奉左右的妈妈不在,大概是估摸着时辰到灶屋里给我做饭去了。我凑近前去,看看外婆,外婆竟然睁大力眼睛正迎对着我!“君诶!回来了?”“诶!回来看您呢!阿婆。”我努力把嗓门提高了几分。外婆早就耳背得厉害,不仅耳背,还得兴哄,真的是老小老小,依着她哄着她才行。看我近前,外婆把头使劲地往上抬,颤抖着,往上,再往上。我突然会意,她一定是想坐起来说话!我赶紧紧走几步,绕到她背后,抱住她的双肩,试图扶起。想不到即使是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我竟是白白费了半天气力,外婆还是颓然倒下了。也许是我不得法,没有经验?外公大概是转身交待妈妈什么话去了,此时正好进门,见状,立即大步迈了过来,以极娴熟的手法,三两下肘起了外婆的上半身,就势坐在外婆的身后,让外婆不得力的身躯靠着自己。此时,我才真正意识上看清了外婆。她的头无力地栽在肩窝,由脖子以下深深地陷了下去。与来访我国的国际数学家、物理学家霍金极为相似。一副苍白的面庞。由于刚才的一番挣扎,齐耳的银发凌乱不堪,有的甚至很不体谅地飞贴在面鼻上。我轻轻地将它们拨乱反正,夹在外婆的耳后。那曾经是多么慈爱的面庞啊,可是如今,它们被病痛折磨着,失去了血色,深深的沟壑随处可见。并且失去了一切可以为她所用的力量,双臂下垂,只能倚靠外公才能勉强坐稳,我的阿婆!你受了多少人间苦楚,世上煎熬!尽管喉咙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我还是极力挤出一丝笑容。特地大老远赶了几百里地,得把我的欢声笑语带回老人的身边啊,即使如此,我又能陪伴老人多少时日呢,恨不能掰着手指头都能计算出时辰。
吃着不知道是中餐还是晚餐的饭,觉得特别对胃口,也许是一路上只顾着赶路,现在是真的感到饿了。吃完饭,回到里屋,外公正在给外婆喂饭。此时的外婆软绵绵的身体靠在高高的被垛上,像孩子一样任由外公一口一口喂着稀饭,她已经只能吃一些流质的东西了。我欲要上前喂食,外公一边往饭勺上轻轻吹着气,一边笑着说:“连你妈都没那么好的耐性。你外婆的一顿饭要吃一个半时辰呢。她现在没法一口一口咽,只能靠抿。热了凉,凉了再热。”妈妈点点头,以示的确如此。我只得罢了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们拉着家常。在外婆中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历经了几次病危,若不是外公是医生,精通医术,多次极力抢救,外婆早就命丧黄泉。
喂完饭,外婆絮絮叨叨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安静下来,平静地躺下睡着了。转眼已是天色已晚,吃晚饭尚还早,我和外公就在一旁看护着,边看电视。妈妈又到灶屋忙乎做晚饭去了。外面很黑很静,只有银光频散发出闪烁的亮光。看看病床上粗声喘息的外婆,我不禁思绪万千:爸爸业已年老体衰,妈妈也不能久呆。这一来,外公就得每天为外婆翻动、揩洗身体,清洗弄脏的床单和衣物,然后喂她吃药,尔后做饭、喂饭,等自己再去吃的时候,饭菜早凉透了,每天从早忙到晚,就像不停旋转的陀螺,永远也没有停歇的时候。半晌,我忍不住问外公:“阿公,你救活了阿婆,自己这么受累,不后悔吗?”“不后悔!”阿公还是那么慈眉善目的样子,从他的眼神里,我读出的唯有安详。我没有再三追问下去。如果要问为什么?我想许多理由都可以成立,比如,有外婆的存在,外公便多了一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儿女毕竟是儿女,真正能打开自己心结的只有老伴。尽管,外婆已经瘫痪在床不能自理,可是他们还可以相依为伴,说说体己话,回忆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一段漫长的岁月。毕竟他们携手白头,生儿育女,共同历经生活的种种磨难,还有什么不能互相扶持,共同承担的呢?即便其中的某一个已经走到了生命的边沿,另一个又怎能轻易推卸责任,拱手相送!难舍难分,无怨无悔势必是每一个相依为命的患难夫妻的最终抉择!
夜晚,妈妈决定由她和我担负照管外婆的义务,也好让久不合眼的外公到隔壁屋好好睡上一觉。多少天来,为了不让妈妈累倒,外公坚决不许妈妈守夜,长期以来,一直都是妈妈值白班,外公夜间看护。今天,我回来,妈妈好不容易逮着着个借口,替外公倒个夜班,其实,我又哪里帮得上忙,使得上力呢。不过是妈妈要借此机会尽孝道罢了。外公勉强同意了,转身到隔壁屋刚躺下,不一会就响起如雷的鼾声。他的的确确太累了。
我和妈妈强撑着眼皮,边看电视边说着话,熬到深夜,实在困乏了才躺下。沉沉地睡去。睡眼迷蒙中,灯亮了又熄,熄了又亮,也不知道妈妈起来了多少次!一会儿模模糊糊听外婆说要翻身,躺着累;一会儿喊饿,赶紧往嘴里喂饼干;一会儿又说要坐起身,妈妈就和她背靠背坐着,支撑着外婆,直到她说躺下。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夜。天渐渐泛白,我头疼欲裂,再也无心睡眠,在这样一个病号房子里长期呆下去,我简直无法想象。难怪人们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能尽心尽孝在老人跟前善始善终的确不是一般常人所能够做到的。
天蒙蒙亮,我搭乘最早的一班长途车往回赶。临走前,我晃晃当当地左手换右手,提满了满满一缸井水,为了我的外公,也为了我的母亲。坐在发往我居住地的车上,我昏昏然欲睡,脑子里,却丝毫不闲着,明明晰晰地闪现着几句话:爱,无怨无悔!爱,在活着的每时每刻!(于2005-11-9-17:58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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