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随笔札记

文章作者：伊人独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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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休息日，又如此的风和日丽，好久没有回老屋了，趁这个时间，去看一看吧。

记忆中的老屋，是一排高大的瓦房，青砖灰瓦红窗，房前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每天清扫得干干净净。现在，与她离别已很久了，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老屋是否还依旧荡着过去的笑声？过去的梦，多是在老屋里生根发芽，继而开发结果的。老屋，有着我太多的牵念和留恋。

可是，这是我熟识的老屋么？为什么积满了灰尘？檐椽开始腐朽，屋顶上结满了蛛网，一缕一缕的蛛网，垂吊下来，在风中飘来荡去。没有了人声，没有了炊烟，没有了鸡鸣，没有了犬吠。剩下的，只有这破败的老房在寒风中默默地诉说着沧桑，回想着往昔的辉煌。

院落里长出了杂草，一丛一丛的，肆意地蔓延。院子是从前最热闹的地方。每逢月朗星稀的夜晚，小叔就会把厅堂的大门板一提，搬下来斜倚在石阶上，我们便会趁势一躺，逍遥地望着星空，做着各式各样的梦。夏夜里听蛙鸣，秋夜里听虫吟，或是听老祖母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这小小的院子，是我童年的乐园。

而每逢过年过节，这院子就成了一家人团圆的最佳之地了，烧鞭炮，摆家宴，欢声笑语不断。记得有一年春节，父亲也从遥远的外省回来过年了，大人们都在忙碌着摆年夜饭，小叔乐呵呵地端着一盘鸡肉从厨房里出来，因为贪走近路，不小心踩到院里的青苔滑倒了，手里的盘子也随着飞了出去，祖母嗔怪着小叔，而我只心疼了那一地的鸡肉。

院子的一角，是厚厚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捣洗衣服磨擦出来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从前日子苦，没有现在使用的各种洗衣皂和洗衣机，所以每逢洗衣，便总是把一大篮衣物浸泡透水后，再倒在青石板上，然后便剥上一只洗衣果（一种能搓出浓浓泡沫的果子，已忘了它的名了），用捣衣棒有节奏地捣洗着。儿时贪玩，大人们洗衣时，也是我们玩得极开心的时候。

老屋古朴而温暖。古朴是因为她历史久远，在这里生活了几代人，她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灰瓦，都记载着这个家族的兴衰历史；而温暖，则缘于一个历经沧桑而又乐观的老人。她就是我的老祖母。祖母一生坎坷，养育了七个儿女，又含辛茹苦送父亲读了一个全国著名的大学。父亲大学毕业后，不但没能回报她的抚育之恩，反而又把自己的女儿留给了她照顾。我的童年就伴着祖母的老歌谣，伴着灶前的炉火，伴着屋里屋外的家鼠蟋蟀度过。如今，老祖母已驾鹤仙去，物是人远，触景伤怀。

东头的这间小屋，便是我跟祖母住过的。小屋开着一扇小窗。这小窗是我儿时的眼睛，童年的我，就在这儿打量窗外的世界。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春天是一片绿油油的禾苗，秋天便是满眼金灿灿的谷穗，蚂蚱儿随着收割季节的来临，也在田野里活跃了起来。那时，野性颇大的我，只要一听到玩伴儿“打暗号”的口哨声，心便会飞出窗外去，想尽办法瞒过祖母，飞也似的到刚收割完稻子的田野上玩去，拾稻穗，捉蚂蚱，在禾垛子上倚着晒暖烘烘的太阳。田野外是隐隐的远山，山中零星地点缀着一些村落，从那村落中，蜿蜒着一条幽长的小路。清晨，樵夫挑着柴担，农夫扛着锄犁，在小路上迎日出，送黄昏。更远的那一边是什么？除了山还是山，或是一片大海，或是更大的田野？那里住着些什么人？是否也如我一样趴在窗口遥想未知的世界？至今我也没有到过那里，祖母不允许我到超出她的视线外的地方去，后来，离开了老屋，就更没有机会去探知遥想中的世界了。

那时候，老屋最美的，算是院子的那一道围墙了。绕着围墙，密密地种着藤萝牵牛花，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整道墙，牵牛花开的时节，绿萝中袅娜地开着各色的喇叭花，有亭亭地高昂着骄傲的脸庞的，有羞涩地躲在叶片下探出半边粉面的：农家古朴的院子，添了几分俏丽。爱美的姑娘，忍不住要摘下一朵别在衣襟上，插在发梢上，祖母看见了，总免不了要责怪一番。如今，这道院墙，却有些地方开始坍塌了，裸露的砖石，无声地道着苍凉。

……

我的老屋，衰老了。随着祖母老去了，也随着儿孙们漂泊的心衰老了。

该怪我。如果我常回来看看，这幢老屋，不会这么快衰老，不会这么落寞，不会在落寞中孤独地回望岁月。看着这破败满尘我老屋，我真分不清是老屋积满了灰尘，还是我的心积满了灰尘。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打拼谋生，看惯了人情冷暖，经多了世事变迁，心早已麻木不堪了，没有了过去的激情，也早遗落了青春的梦，任世事风云变幻，任四季物换星移，我自是处变不惊，“也无风雨也无晴”。常自诩“心态好”，却又不知道这种心态算不算好。也许是颓废，也许是豁达，也许是迟钝，只有天晓得。

（2004-12-4）

难得的休息日，又如此的风和日丽，好久没有回老屋了，趁这个时间，去看一看吧。

记忆中的老屋，是一排高大的瓦房，青砖灰瓦红窗，房前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每天清扫得干干净净。现在，与她离别已很久了，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老屋是否还依旧荡着过去的笑声？过去的梦，多是在老屋里生根发芽，继而开发结果的。老屋，有着我太多的牵念和留恋。

可是，这是我熟识的老屋么？为什么积满了灰尘？檐椽开始腐朽，屋顶上结满了蛛网，一缕一缕的蛛网，垂吊下来，在风中飘来荡去。没有了人声，没有了炊烟，没有了鸡鸣，没有了犬吠。剩下的，只有这破败的老房在寒风中默默地诉说着沧桑，回想着往昔的辉煌。

院落里长出了杂草，一丛一丛的，肆意地蔓延。院子是从前最热闹的地方。每逢月朗星稀的夜晚，小叔就会把厅堂的大门板一提，搬下来斜倚在石阶上，我们便会趁势一躺，逍遥地望着星空，做着各式各样的梦。夏夜里听蛙鸣，秋夜里听虫吟，或是听老祖母永远也说不完的故事，这小小的院子，是我童年的乐园。

而每逢过年过节，这院子就成了一家人团圆的最佳之地了，烧鞭炮，摆家宴，欢声笑语不断。记得有一年春节，父亲也从遥远的外省回来过年了，大人们都在忙碌着摆年夜饭，小叔乐呵呵地端着一盘鸡肉从厨房里出来，因为贪走近路，不小心踩到院里的青苔滑倒了，手里的盘子也随着飞了出去，祖母嗔怪着小叔，而我只心疼了那一地的鸡肉。

院子的一角，是厚厚的青石板。青石板上，捣洗衣服磨擦出来的痕迹，还清晰可见。从前日子苦，没有现在使用的各种洗衣皂和洗衣机，所以每逢洗衣，便总是把一大篮衣物浸泡透水后，再倒在青石板上，然后便剥上一只洗衣果（一种能搓出浓浓泡沫的果子，已忘了它的名了），用捣衣棒有节奏地捣洗着。儿时贪玩，大人们洗衣时，也是我们玩得极开心的时候。

老屋古朴而温暖。古朴是因为她历史久远，在这里生活了几代人，她的每一块青砖，每一片灰瓦，都记载着这个家族的兴衰历史；而温暖，则缘于一个历经沧桑而又乐观的老人。她就是我的老祖母。祖母一生坎坷，养育了七个儿女，又含辛茹苦送父亲读了一个全国著名的大学。父亲大学毕业后，不但没能回报她的抚育之恩，反而又把自己的女儿留给了她照顾。我的童年就伴着祖母的老歌谣，伴着灶前的炉火，伴着屋里屋外的家鼠蟋蟀度过。如今，老祖母已驾鹤仙去，物是人远，触景伤怀。

东头的这间小屋，便是我跟祖母住过的。小屋开着一扇小窗。这小窗是我儿时的眼睛，童年的我，就在这儿打量窗外的世界。窗外是一片开阔的田野，春天是一片绿油油的禾苗，秋天便是满眼金灿灿的谷穗，蚂蚱儿随着收割季节的来临，也在田野里活跃了起来。那时，野性颇大的我，只要一听到玩伴儿“打暗号”的口哨声，心便会飞出窗外去，想尽办法瞒过祖母，飞也似的到刚收割完稻子的田野上玩去，拾稻穗，捉蚂蚱，在禾垛子上倚着晒暖烘烘的太阳。田野外是隐隐的远山，山中零星地点缀着一些村落，从那村落中，蜿蜒着一条幽长的小路。清晨，樵夫挑着柴担，农夫扛着锄犁，在小路上迎日出，送黄昏。更远的那一边是什么？除了山还是山，或是一片大海，或是更大的田野？那里住着些什么人？是否也如我一样趴在窗口遥想未知的世界？至今我也没有到过那里，祖母不允许我到超出她的视线外的地方去，后来，离开了老屋，就更没有机会去探知遥想中的世界了。

那时候，老屋最美的，算是院子的那一道围墙了。绕着围墙，密密地种着藤萝牵牛花，绿色的藤蔓爬满了整道墙，牵牛花开的时节，绿萝中袅娜地开着各色的喇叭花，有亭亭地高昂着骄傲的脸庞的，有羞涩地躲在叶片下探出半边粉面的：农家古朴的院子，添了几分俏丽。爱美的姑娘，忍不住要摘下一朵别在衣襟上，插在发梢上，祖母看见了，总免不了要责怪一番。如今，这道院墙，却有些地方开始坍塌了，裸露的砖石，无声地道着苍凉。

……

我的老屋，衰老了。随着祖母老去了，也随着儿孙们漂泊的心衰老了。

该怪我。如果我常回来看看，这幢老屋，不会这么快衰老，不会这么落寞，不会在落寞中孤独地回望岁月。看着这破败满尘我老屋，我真分不清是老屋积满了灰尘，还是我的心积满了灰尘。这么多年，一直在外打拼谋生，看惯了人情冷暖，经多了世事变迁，心早已麻木不堪了，没有了过去的激情，也早遗落了青春的梦，任世事风云变幻，任四季物换星移，我自是处变不惊，“也无风雨也无晴”。常自诩“心态好”，却又不知道这种心态算不算好。也许是颓废，也许是豁达，也许是迟钝，只有天晓得。

（2004-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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