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花灿柳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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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看《夺帅》,网上炒得较恶的一个电影,看完后觉得索然。但其中一个情节却萦绕在我脑海,久久不去。洪金宝拖着肥重的身子在地上玩“跳房子”的游戏,通过这个游戏,他完成了和他弟弟的沟通。这使我想起了我幼时玩过的一些游戏。
跳房子
这个游戏很简单,用瓦片或者粉笔在地上画几个格子,顾名思义,这些格子应该画成房屋的形状,而且是楼房,一般有五层高。有些地方也叫跳“飞机”,那么,躺在地上的就应该像一架飞机吧。跳的时候,从第一格开始,也就是从想象中的一层楼上到第五层,然后从第五层下来。没玩过这个游戏的人看到这里,觉得简单,那有什么呢,很容易就完成的运动啊。其实不然,在跳的时候,脚下还要踢一个东西,不同的时候停留在不同的地方。譬如完成第一级的时候,这个东西每层楼都要停留,从第一层到第二层再到第三第四,但当完成了第一级的游戏,这个东西就要从第一层直接到达第三层,依此类推。没有完成好的,我们有一个比较形象的词,叫“去”了。然后由另外的人来完成,有时还分成几组,救同组的人,还是很有些趣味的。脚下踢的东西,一般是螺蛳壳。螺蛳壳到处都是,池塘的柳树下,大人们打鱼,有时网的是鱼,有时网的却是许多螺蛳,这些螺蛳在阳光和柳风的抚摸下,渐渐风干,我们便捡拾了用线穿起,当做跳房子的玩具。近年在夜市上经常见到螺蛳的身影,换用了一个名称:唆螺。用了辣椒等调料去煮,在牙签的辅助下用嘴去撮,很多人当作美味的。当年的我们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不然拿到城里去卖,也可以赚点小钱吧。
放学回家,打好了猪草,完成了作业,一帮小伙伴便聚在一起跳房子。夕阳西下,蜻蜓飞舞,我们在不时拂来的晚风中,浪漫地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在我们的想象中,登上了城市的高楼大厦。这是一种诗意的运动,随着我们的跳动,蛙声和鸟声有时会响成一片急雨;月光挂在村头的树梢,温柔地打量我们;狗儿欢跑,似乎想加入我们的队伍,也来跳房子。现在想起来,那些月光,还有天上的三颗星星,就如我们那晚隔了树看过去的一样,也似乎可以随手抓来。
当年跳房子,也暗含着我们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吧?希望将来能住在五层高的楼上。现在我住在15楼,一次停电,从一楼爬起,却失去了跳房子的乐趣,气喘吁吁,哪里有诗意可言?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愿意从15楼撤下来,回到我的老家,和小伙伴一起跳房子。
抓子子
这三个字大家都认识,但第三个字和我们平时念的有些不同,念“杂”,但是是第四声还要加儿化的。现在你可以试着把这三个字念一下了。
说到抓子子,先要说说我家屋后的十多棵大椿树。说大真的就有些大的,我小时候的胳膊是不能把树抱一个满怀的。现在那些大椿,安静地立在了我三个姐姐的家里,有的是以一口箱子的形式出现,有的是一个衣柜,还有的是谷仓。每次我看到它们,都仿佛听到了它们说话的声音,风过来的时候,它们是不会保持沉默的,有时“沙沙”的,是在说些家长里短?有时“呼呼”的,是不是在吵架呢?有一段时间,我总是呆在第五棵椿树下,捡拾着屋檐沟里被风吹下的瓦片,用一块小石头反复敲打,使瓦片变得小小的,圆圆的,这就是子子。既然说到了瓦片,我就说说我的父亲吧。我父亲是个聪明人,农村里的那些技术活基本上都会干,会用篾编织萝筐、筛子,会用麦芽熬糖,而且还会泥水匠的活计。人们都叫他张师傅。我家屋上的瓦就是父亲的作品,从地上的泥到盖在屋上的瓦,这是一个较繁复的过程。先要用泥做胚,把胚晒干后还要放进窑里烧熟,然后就可以上屋遮风挡雨了。我家房子做好后,还多了一些瓦,就堆在菜园里面,也就在椿树底下,但这些瓦是不能用来捶子子的。我曾经试过一次,用了其中的两片捶子子,结果我的屁股就被父亲捶了。捶好了子子,我就一个人坐在树底下抓。瓦片是很硬的,抓在手里,打在手背上,都是有些疼的,但玩的乐趣冲淡了疼痛,即使是一个人,我往往也会玩很久。几个人在一起玩,当然就有了竞技的味道,看谁抓得多,看谁抓了不会掉,虽然有输赢,但并没有惩罚的,但我们依然玩得很起劲。
我还记得第五棵椿树的上面有两个喜鹊窝,有时会有一些细小的枝条掉下来,那是喜鹊家里的一样家具吧?不过不要紧,椿树上面有着喜鹊用不完的家具。我在抓子子的时候,喜鹊就站在椿树上,有时确实很喜的,蹦蹦跳跳,叫叫闹闹。有时却像一个哲人,一语不发地望着远方。菜园里的那堆瓦,后来送给了我的一个亲戚,是我和我眼盲的爷爷去通知那个亲戚的,因为我爷爷也要顺便到那里去卖打好的草鞋。回来的路上,我还想着抓子子的事,在过宋家台的一座桥的时候,我没有牵好爷爷的竹棍,爷爷从桥上掉了下去。就在那一年,爷爷便死去了,从此我再没抓过子子。
滚铁环
这个游戏很多人都玩过,我曾经在《读者》上看到过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个滚铁环的老人,有一天他突然自得其乐地在街上滚起了铁环,风扬起他的白发,在铁环与路面的摩擦声中,他越走越远。这个老人是国外的,但具体是哪一国的,我却忘了。
那时想置办一个铁环很不容易,我们村子里就没有几个人有。竹子和弯成钩的铁丝是很容易找到的,但要找一个铁环确实不容易。一个小伙伴的父亲在公社机械厂上班,他父亲给他带了一个铁环回来,让我们欣羡不已。每天上学,他都要用竹子滚着铁环从我家门前经过,现在我把他的小名说出来,叫二毛,此二毛不是在丁公桥开“二毛餐馆”的二毛,更不是在棚场街杀猪的二毛,这个二毛就是二毛。二毛因为有了铁环,在伙伴里便很张扬,大家想借他的铁环玩,当然不会在乎他经常挂在鼻子下的两条鼻涕了,对他甚至有了一些巴结的味道。但二毛是一个讲原则的人,不是几句巴结的话就能打动他的,你得给他实质性的好处。我玩过一次他的铁环。那次我和他一起去打猪草,我说:二毛,你先玩铁环吧,我替你打猪草。完成两个人的任务后,二毛很大方地把他的铁环让我玩。
还记得那天滚铁环的情景,我学着二毛,时而把铁环滚得很慢,时而飞快地在路上奔跑,整个村子都回荡着我欢快的喊声。天上的云也是快乐的吧?我滚着铁环奔跑的时候,它们也在奔跑,我跑过了晒谷场,云也跑过晒谷场;我跑过一棵树,云也跑过一棵树;我跑到八里河边,狗子也跑到八里河边。狗子可不是狗,他的小名叫狗子。就像富贵与桃花一样,它们不是一对恋人,但是一对恋狗。等跑得离二毛很远的时候,我悄悄地让狗子也滚了一把。狗子滚得很拘谨,弯着腰,滚着滚着就滚到路旁的青草里去了。
有一天,二毛的铁环突然不见了。他怀疑是狗子偷拿了他的铁环,于是找到狗子要铁环。狗子涨红了脸,突然大喊:朱玉春!朱玉春!朱玉春是二毛父亲的名字,我们那里,喊谁父亲的名字,对谁就是一种侮辱。虽然有时我们很想喊自己父亲的名字,特别是挨了打时,但别人喊了,那是要拼死捍卫父亲的。现在不同了,有时我女儿在家里直接喊我的名字,有时还喊老张或小张:老张,吃饭了!小张,去跟我买本书来。现在狗子喊了二毛父亲的名字,就表明狗子是受了极大的冤枉。狗子的脸涨红了,二毛的脸也涨红了。两张涨红了的脸碰到了一起,脸又分别碰到了对方的手。后来狗子的父亲从生产队淘汰的打谷机上面下了几个小齿轮,我们称为弹子的,给狗子做了一张滑轮车。狗子把滑轮车拉过了月光,拉过了晒谷场,拉过了八里河。滑轮车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村庄,响彻了每个清晨和黄昏。
在一次打猪草时,八里河底的苲草缠住了二毛的腿,二毛喝多了八里河的水,无论朱玉春和他爱人怎样呼喊,怎样伤心,二毛却再也不肯睁开眼睛了。狗子呢,前几年在某县的民政局混上了一个科长,但不久就被双规了。现在呢,二毛就躺在八里河南边几十米的地方,日夜听八里河的水流动,他的铁环应该也还在八里河边喧响!狗子的滑轮车也应该不见了吧,他现在又去读研究生了,四十岁的人了,谁还玩那个呢?
如果有一天,你来邀我玩铁环,我还是愿意欢快地叫喊,我会把铁环滚过晒谷场,滚过八里河,滚过丁公桥,滚过棚场街,并且告诉每一个人:我很快乐,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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