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随笔札记

文章作者：朱鸿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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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天云山，成年累月苍松翠柏，白云缭绕。山顶之上有一棵千年古柏，两人合抱，耸入蓝天。古柏之后有一庙宇，沉重斑驳的庙门之内，阴森潮湿，神秘莫测。而更让人寒意顿生的是庙里唯一的那个老和尚。老和尚骆驼背桔橘脸，一双枯竹瘦手苍白如霜。有人说，庙内香火不旺的原因就是老和尚面目可怕的缘故。老和尚似乎无求无悔无愁，没声没息，每日里敲钟念经，佛事完毕便拿一蒲团盘坐于庙门，微眯双眼，对着莽莽绿海养心悟道，偶有外乡香客拜佛，老和尚也只是默默侍立，敲鱼送福。老人们却清楚地记得，这山顶古刹也曾闹腾过。打仗那阵，隔三差五便有人抬着担架躲进来，既有国民党的，也有共产党的。不管是谁，老和尚一概地只当没见，过眼烟云，激不起喜悦和苦愁。时间一长，红白两支队伍便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人理会丑和尚，进庙之后各干各的事。人们都知道，老和尚不沾凡尘，是真正的超脱。解放后这里划为苏区，人民公社看他是佛门中人，又没犯什么错误，便本着阶级同情心，把老和尚列为孤寡老人，让他吃五保。谁知道那老和尚对大队送去的东西眼皮都不抬一下，每每是原封不动地被附近饿极的尘民拿去。几乎没有香客，老和尚便在庙后种了一小块白菜。有的人说，和尚太倔，当初对共产党又没有什么恩德，现在共产党坐了天下，没有忘记他，是他太不识趣。也有人说，老和尚是悟到真道，四大皆空，早不食人间烟火了。尽管如此，当后来又稀疏地有了香客时，施舍的东西他又接收了，多送不嫌多，少送不嫌少。忽一日，庙门前来了一群人，跟着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在古柏和古庙间指指点点。见了老和尚，那干部模样的人忽然眼中放光，拉着他的僧服便哭，哭着还要下跪。干部模样的人诉说着，当初他就是躺在担架上送进庙的伤员，是老和尚的草药救了他的命。他说老和尚表面上双方谁也不理睬，暗地里却救了很多共产党的伤员。还说如今这些伤员已经都是机关里的重要干部了，他是代表大家来看望救命恩人的。干部模样的人哭着问老和尚，您还认识我吗？您还认识我吗？老和尚微眯着双眼，一动不动。干部模样的人失望了，他对周围的随行干部说，他是对革命有功的人，你们公社应该负担他的生活。说完留下了好多东西，公社干部都没有见过的那些东西，那老和尚仍是没有收下的意思。便又有人说，这老和尚是神僧，当初他救的全是共产党的大官，不过是因为他有先见之明，早知共产党会坐天下罢了。于是人们对老和尚崇敬起来，便又大包小包地提东西上山拜佛。沉寂多年的天云山重放光彩，又是佛光普照，香火袅袅。老和尚仍是那样面目可憎，神秘莫测，只是脸上似乎多了一些血色，显出了一点生气。终于有一天一个大队干部向他泄露了天机，说这些香客送的东西根本不是自己买的，是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留下的，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共产党在报答他。老和尚听了像没有听，大队干部却分明看见一颗豆大的浊泪从他的眼中滚下来。第二天或之后的哪一天，反正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人们发现那老和尚不见了，到处找也没有。有人说，老和尚云游去了。也有人说，老和尚升天了，被他的徒弟偷偷地埋哪儿了。还有人说，老和尚是神僧，在人间的苦难结束，召回天庭去了了。他们说亲眼看见天云山从山腰升起一团白云，把一个白发银须的笑面老人驮走。不过老和尚的确不见。天云山古庙整个之后换了一些大学生和尚，自此游人不绝，香火不断。

高高天云山，成年累月苍松翠柏，白云缭绕。山顶之上有一棵千年古柏，两人合抱，耸入蓝天。古柏之后有一庙宇，沉重斑驳的庙门之内，阴森潮湿，神秘莫测。而更让人寒意顿生的是庙里唯一的那个老和尚。

老和尚骆驼背桔橘脸，一双枯竹瘦手苍白如霜。有人说，庙内香火不旺的原因就是老和尚面目可怕的缘故。老和尚似乎无求无悔无愁，没声没息，每日里敲钟念经，佛事完毕便拿一蒲团盘坐于庙门，微眯双眼，对着莽莽绿海养心悟道，偶有外乡香客拜佛，老和尚也只是默默侍立，敲鱼送福。

老人们却清楚地记得，这山顶古刹也曾闹腾过。打仗那阵，隔三差五便有人抬着担架躲进来，既有国民党的，也有共产党的。不管是谁，老和尚一概地只当没见，过眼烟云，激不起喜悦和苦愁。时间一长，红白两支队伍便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人理会丑和尚，进庙之后各干各的事。人们都知道，老和尚不沾凡尘，是真正的超脱。

解放后这里划为苏区，人民公社看他是佛门中人，又没犯什么错误，便本着阶级同情心，把老和尚列为孤寡老人，让他吃五保。谁知道那老和尚对大队送去的东西眼皮都不抬一下，每每是原封不动地被附近饿极的尘民拿去。

几乎没有香客，老和尚便在庙后种了一小块白菜。

有的人说，和尚太倔，当初对共产党又没有什么恩德，现在共产党坐了天下，没有忘记他，是他太不识趣。

也有人说，老和尚是悟到真道，四大皆空，早不食人间烟火了。

尽管如此，当后来又稀疏地有了香客时，施舍的东西他又接收了，多送不嫌多，少送不嫌少。

忽一日，庙门前来了一群人，跟着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在古柏和古庙间指指点点。见了老和尚，那干部模样的人忽然眼中放光，拉着他的僧服便哭，哭着还要下跪。

干部模样的人诉说着，当初他就是躺在担架上送进庙的伤员，是老和尚的草药救了他的命。他说老和尚表面上双方谁也不理睬，暗地里却救了很多共产党的伤员。还说如今这些伤员已经都是机关里的重要干部了，他是代表大家来看望救命恩人的。

干部模样的人哭着问老和尚，您还认识我吗？您还认识我吗？

老和尚微眯着双眼，一动不动。

干部模样的人失望了，他对周围的随行干部说，他是对革命有功的人，你们公社应该负担他的生活。说完留下了好多东西，公社干部都没有见过的那些东西，那老和尚仍是没有收下的意思。

便又有人说，这老和尚是神僧，当初他救的全是共产党的大官，不过是因为他有先见之明，早知共产党会坐天下罢了。

于是人们对老和尚崇敬起来，便又大包小包地提东西上山拜佛。沉寂多年的天云山重放光彩，又是佛光普照，香火袅袅。

老和尚仍是那样面目可憎，神秘莫测，只是脸上似乎多了一些血色，显出了一点生气。

终于有一天一个大队干部向他泄露了天机，说这些香客送的东西根本不是自己买的，是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留下的，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因为共产党在报答他。

老和尚听了像没有听，大队干部却分明看见一颗豆大的浊泪从他的眼中滚下来。

第二天或之后的哪一天，反正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人们发现那老和尚不见了，到处找也没有。

有人说，老和尚云游去了。

也有人说，老和尚升天了，被他的徒弟偷偷地埋哪儿了。

还有人说，老和尚是神僧，在人间的苦难结束，召回天庭去了了。他们说亲眼看见天云山从山腰升起一团白云，把一个白发银须的笑面老人驮走。

不过老和尚的确不见。天云山古庙整个之后换了一些大学生和尚，自此游人不绝，香火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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