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邝玉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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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橱柜的时候，翻出来的竟然是一大堆的陈年旧物。

曾经钟爱的书籍、一些精美的书签、整叠犹带祝福的贺卡、几张泛黄的旧照……

翻着翻着，这些东西仿佛还新得很，像一段轻轻的年纪，没有一件我舍得轻易丢弃！

每一次重新收拾这些陈旧的东西，心中总是难免会泛起一些莫明的感触，那种感觉到处存在着，有时就在一本读过的旧书中，在一张盛情浓浓的贺卡里，在小小的书签上，又或者是在岁月中静静泛黄的那张照片旁……

那一种喜乐和悲伤的感觉，甚至存在于一封被揉皱了丢到垃圾桶，而后被小心翼翼地拾起，又铺平了夹在日记中的信笺内！

看见这么一封残黄的书信，我的感触就更深了，时间仿若一个神秘的杀手，杀死一切，又留下一些！虽然过去的事物都是空泛的，却往往有一些象征的物件被留下，留下来保存在一个静静的角落里，不声不响的，埋在回忆中。

轻轻的摊开了信纸，念着写在纸上经历多年再度重现的字，经过了那么久，信中那满怀的感情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在黄旧的纸张上，褪色的字迹里，依然坚持着原先的热情与缠绵，挣扎成为生命中最为深刻的印记！

我的心情随着字里行间升升落落，松松紧紧。那些字在皱摺的纸张上显得非常艰苦，一个个吃力的，忍耐着攀伏在上面，有如朵朵将要枯萎的小花，不愿在盛开的季节过后颓然滑落……我很仔细的把信从头再读一遍，于是，这一封无声的话语，终于又全部都化成温柔浓馥的香气，散发开来。

然而似乎不仅仅是这样而已。当我用心的读完这封残黄的旧信，仿佛觉得其中有些煎熬过的，甚至没有从煎熬中走出来的生命，都一一的重现，而且还带着一些在岁月中遗落的往事，好象一声低沉的喟叹，一个人离去之后的暗影，悄悄的向我倾诉着年少时的那些欢乐和悲愁……

我把信放下来，揉了揉有点疲倦的眼睛，猛然觉得有种想要流泪的激动。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情怀，我竟为了自己在少年时写下的这一封情书，深深的感动！

这么一封温柔而又缠绵的书信，并且带了一份至死靡他的感情，当初是怎样的一个少年，费了多少心思去写完的呢？既然已经写成了，后来又为什么没有把它寄到那个女孩的手里？如果把信寄了出去，它是否能够替我完成最初的那一份心愿，还是被揉成一团，最后落得一个比夹在日记里面更加凄凉的下场？

很多年来，这些问题就像吐丝的蚕，紧紧的束缚着我的心。它们随着日子，如滚雪球般的逐渐变大、变形！

虽然，在现实环境里，世间的情爱，往往会被一种莫明的力量，推向于一种速食式的、计较条件的，比朝露更容易幻变的地步，可是我的心却一直无法蚕变，只是看起来似乎自己已经忘了，事实上却不是，反而因为舍不得，因为珍惜，所以就让它继续以这种残缺不全的形象，留在生命里。

其实生命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再热烈，也很平常；有许多问题，如果错过了机缘，现在回头再去追究，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都不会产生任何重大的意义，除了增添一些感慨，又能如何？

这样的沉思了一会儿，不免使我跌进回忆，退回年少的时光，并且忍不住轻声的叹息！

如今，那个女孩已经远远的离开了，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信带到一个有水的地方，将它摺成小小的纸船，让它随着流水而去，去替我找寻那个遗落在岁月里的梦……但不知纸船能否飘到她的梦中，或者都不胜苛负太多的感情，在水中深深沉落！

我实在无法想象，究竟为什么，很多时候一个人在现实生活里所不能保留的一种情怀，却可以在这样几张薄薄的纸上，收藏得这么久……

把信小心的摺好，突然犹豫的不想把它夹回原本的日记中！

（笔者按：婚后为了尊重太太，我真的把这信摺成了纸船放到河流中。后来太太翻到了我的这篇作品，追问这信。我说，这是为稿费乱写的东西，你别信以为真嘛！可是不知为什么，每次一想起这封“寄水函”，还会听见香港歌手许冠杰唱过的那首“纸船”，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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