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朱蓬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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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测to be or not to be

朱蓬蓬

莎士比亚著名剧作《哈姆雷特》有一句颇含深意的独白：“to be or not to be。”其意大概是“是或不是”，或者是“干或不干”。但于2003年12月27日1点27分逝世的表演艺术家英若诚先生，却把它翻译成“是生，还是死？”翻译得好，翻译得妙。

生，还是死，这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命题。

2003年12月17日，就在英若诚先生逝世前十天，我因肺心病的折磨被急送医院，27日半夜2时许，感到心力衰竭，要“落”气了，经值班医生一针“毒K”，进入血管，细若游丝那股“气”，又缓缓地回到了心脏。当大脑可以思考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to be or not to be”，是生还是死呢？

本来，人自降临到这个世界，就开始走向死亡，这是自然规律。在生的时候，不管你是异常风光，还是多么落魄，总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而已。这就像马寅初先生看透了以后书写的那副对联所说：

“去留无意，望窗外云卷云舒。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我，经历了许多去留，蒙受过不少宠辱，作为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的确，就不再在意，也更不吃惊。不过，若论及生死，生，可以“无意”；死，也能“不惊”，但在生与死中间的那个过程，从人类社会的发展来看，却不能不认为是一种责任，由此而来，这也是一个富于哲理的巨大命题。

王羲之曾有一句告诫后人的话说：“后之视今，也犹今之视昔。”意思是：“将来的人看今天的我们，正如我们今天看过去的人。”这正是：“今人要评议古人，后人要论说今人。”是耶？非耶？人在活着的时候，必须认真对待。

2004年1月21日，除夕之夜，孩子们把我从医院接回家吃团圆饭。猴年将至，满天飞絮，万叶飘零，肃刹之气，令人茫然。我在回家的途中，突然想起刘胡兰同志，她的人生“过程”很短，但曾被伟人誉为“生的伟大，死得光荣”，这是一般凡人所不能攀比、不敢妄想的。我们只祈求“生得平安，死得其所”，就非常满足了。

回顾自己所走过的坎坷道路，我不得不引用前文化部长王蒙先生的那句话：“我有革人家的命的时候，也有被人家革命的时候，但却很少既不革人家的命，也不被人家革命的时候。”

虽然我没有革过人家的命，只有被人家革命的份。但王蒙的话却是实实在在的。革命，这个词，往往涉及大批人群的生死。这话在某种程度上实在是反映了上个世纪的一些非常岁月。好在今年的春节晚会，策划者的主题是一派欢乐气象，尽管有的节目表演者，嚎叫得声嘶力竭，欢乐得让人莫名其妙，但相信在新的世纪里，既不革人家的命，也不被人家革命的时光会长久下去的。

想当年，华陀磨刀要锯开曹操的头颅治他的偏头痛，但曹操由于疑心把华陀杀了，义无反顾地让自己的痛引向死亡。当曹操被困于华容道时，他“仰天大笑”，因为他预计关羽会对他“放生”，但关羽放行曹操之后，曹操却大哭一场，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将“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看来，对于选择生与死的过程，古人虽有如此之荒唐，难道今人就没有许多的无奈？

2004年1月16日，《杂文报》上徐迅雷先生的《悲欣交集说生死》一文告诉我们，去年上半年，杭州市城区车祸死亡人数，超过当时美伊战争美军死亡的人数。车祸是人为的，在全国，它剥夺了无数人生与死中间那个“过程”；美伊战争，据说是为了“解放”伊拉克人民，并给予民主和自由。死亡的美军是有数的，但被消灭的无辜者，其人数还未见分晓。总之，生与死中间那个“过程”是被剥夺了。 ，

徐迅雷先生对生死哲学是有一番思考的。“向死而生，超越死亡，从死开始活，这是人生大境界”。应该说，这是佛家的话。至于国人有言，“好死不如赖活”，这“活”的过程又有何意义？“对死者宽容，对活者严酷”，这的确是一种恶习。某些高官的关系人是幸运的，因为高官死了，其案子往往也一笔勾销了。

人活着的过程是不容易的。其本性是对真善美的向往。台湾学者钱永祥在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的《纵欲和虚无之上》一书说：“理想主义的情操是难能而可贵，可是，理想主义者容易因为理想带给自己的正义感而忽略了理想主义之艰难。”

理想主义的实现当然是艰难的。但尽管“纵欲的亢奋高潮带来的只是虚脱挫败，幻觉与信心会在瞬间崩解。”难道我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让“沦为对于一切价值的麻木心态”存在下去吗？

据说，英国思想家斯宾塞终身未娶。他说：“这样一来，在世界上某个地方有个女人，会因为没有做我的妻子而获得了幸福。”

无论如何，这位思想家的话是够幽默的，也是够自私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在生与死的“过程”中，自己活得很好，但为什么不能帮助其他人的“过程”也活得好一点呢？

过了大年初三，我还将返回医院继续治疗。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网了，回家后打开信箱，见到许多相识的或不相识的朋友来信，表达了牵挂之情，在激动之余，随意地写了想到的关于to be or not to be（是生，还是死？）的文字，既是报告自己的思绪，也以此代替，向朋友们祝贺猴年新春！

2004年1月22日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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