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梦靥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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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记忆中有一条美丽的河,一年四季的水都绿得象一块翠玉,再映照着天空的云彩,总让人有一种遐意的感觉。它叫大雁河,在一个偏僻的农家村落。
打我记事的时候,就经常走在这条河边,外婆牵着我的手,来河边担水和洗衣服。外婆是个旧时代的女性,但她却从不向命运屈服,在那个有着三十多户人家二百多口人的村庄,总会有她匆匆的身影。她对人和蔼可亲,待人诚恳善良,所以赢得村里人的尊敬。
早上醒来看不到外婆,我就会隔着门缝向着外面哭。农村的大门不象城里,是用一根铁条连着两扇门,只间有一条很大的缝,用力一点还可以钻出去呢。只是我当时还小没有胆量,只站在门里面使劲的哭。听到有脚步声,我止住了哭睁大眼睛看见外面,是旺大伯和翠婶。“唉!这孩子真可怜,这么丁点儿小,妈妈就不在身边。王大娘对她再好,也比不了亲娘啊”。这是翠婶的声音。“是啊,小莲的病不知道治得怎么样了,媛媛,去我家玩吧”。
小莲是妈 妈的名字,但我却并不懂他们的对话,只知道有玩的,就乖乖的从门缝里钻出来,去了他们家。他们家真好玩,每次总舍不得回家,总是让外婆强行的拉走,说太晚了,明天再来玩。
隔壁就是旺大伯的家,他家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年龄都只相差一岁左右,大的大伟哥,老二是莉莉姐,老三是小伟哥,老四老五是两个妹妹都还很小,只会哇哇的哭。所以总是把两个妹妹锁在家里,我们四个人偷偷的跑出去玩。我们玩得最多的地方还是大雁河,夏天在河里摸鱼,还玩打水仗。我胆子小怕水,总是双手抓紧岸边的青草,站在水里不敢向前,小伟哥骂我胆小鬼娇气包,还声称不和我玩,我吓得只哭。这时候大伟哥总是袒护我,装着很认真的在小伟的头上敲敲,说再说不跟我玩就先开除他。我冲着小伟做个鬼脸,开心得直笑。小伟恨恨的望着我,从此以后也就不敢再欺负我了。
这条河名字的来历,是从外婆的嘴里得知的。相传在很久很多久以前,有一对相爱的恋人常常在这条河边约会,私定终身。但他们的父母是多年的仇家,被知道以后是百般的阻止,打骂无效就把他们各自锁在自己的家里。可是爱情的力量使得他们什么也不怕,终于在一天晚上破窗而逃。可是没逃多远就被发现了,为了不再被关起来,也为了他们圣洁的爱情,双双走向这条河的深处,直到芦苇将他们掩蔽。那是一个金色的秋天,河里的芦苇叶子已经发黄,被秋风一吹,那凄惨的呜呜声在夜里就象是有人在哭。
第二年春天,湖里的芦苇草长出了嫩芽,沉睡的莲藕苏醒了,伸了个懒腰将那把绿色的伞撑了起来,还有菱角花也不甘寂寞,争着浮出了水面。水里的鱼儿特别的多,自由的穿梭于它们之间。不知是什么时候,河里来了一对大雁,它们双栖双飞恩恩爱爱,芦苇丛是它们的家,村里人任他们自由的来去,暗地里叮嘱小孩子不要去打扰它,说是那对投河的恋人变的。当夏去秋天的时候,总是有一些大雁在河的上空盘旋,久久的不肯离去。最后还是在萧瑟的风中哀鸣,恋恋不舍的飞走了。但每年的春天它们还会再来,秋天再飞走。大雁河的名字就因此而来。
我喜欢这条河,不仅仅是因为它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而是在那条河边,有着我记忆中的童年。还记得和大伟哥他们一块去放牛的情景,那个时候对牛的印象只是感到害怕,在我的眼里它是个庞然大物,特别是那一对尖尖的牛角,还有那冷不防的一声响鼻,总是吓得我跑到老远的大树下,不敢再走了。这个时候大伟哥就会从牛背上下来,拉着我的手,说别害怕有我呢。他让牛在前面走,一只手牵牛绳,一只手牵着我。小伟莉莉还有同村的小孩子都笑我胆小鬼。我也不生气,因为大伟哥会保护我的。
我在乡下上的小学,那是一所用红砖沏成的几间房子,还未粉刷过,窗子也没有玻璃,在冬天的时候只有一层塑料布钉起来,被风一吹还呼呼的响。学校座落在邻村,要过大雁河,每天早上旺伯撑着小船送我们上学。要是遇上下雨天,外婆总会拿着雨伞,站在河边焦急的向对岸张望。
有一次我们淘气,没有按时回家,而是去了树林。那是一片野生的梨树林,大伟哥说梨已经熟了,让我们去摘。当时我们个个都来了精神,一路是跑着去的。看到树上果然结满了梨,谗得我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伟哥第一个爬上了树,其它的孩子也不甘落后都上去摘梨。我努力了好几次都爬不上去,可怜巴巴的站在树底下,仰着头望着他们。大伟哥大声的对我说,别害怕我替你摘。我高兴的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下只等着吃了。
他们摘了满满一书包的梨从树上下来了,大伟哥往我书包里装了好多的梨,我没数,只感觉书包好沉。这时候忽然有几道闪电越过头顶,接着便是雷声,只听有人在说“不好,快跑”,我就被大伟哥拉着跑了起来。背着一书包的梨,我哪里跑得动,见我喘着粗气的样子,大伟哥一把夺过我的书包,拉着我继续跑。
我们还是没能躲过那场大雨,跑到大雁河边的时候,旺伯在那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到我们一个个淋得象落汤鸡似的还拼命的保护书包,等到发现书包里装着梨的时候,当场给了大伟哥一巴掌。大伟哥没有哭,而我却哭了。外婆在河边也等得好着急,见我们终于回来了才长长的嘘了口气,本以为会被训斥一顿的,但出乎意外的是外婆什么也没说,牵着我的手回家了。
晚上我就发高烧,满嘴的胡话,一会儿梦见牛向我冲来,一会儿梦见掉进了河里,一会儿梦见了妈妈。整个晚上外婆都在流眼泪,一夜都没合眼。我醒来的时候还听见外婆嘴里在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乡间迷信,原来外婆以为我是被哪个冤魂夜鬼给吓着了,在做祷告呢。
就在那年夏天,爸爸来接我回城里了,说妈妈的病有些好转,可以照顾我了。并给外婆和旺伯他们一点钱,还有拿出糖果给大伟哥他们吃。我看见外婆的眼中噙着泪花,旺伯将钱还给了爸爸,说我们家还需要用钱。我没有往下再看,和村里的小孩子一起跑到大雁河边分糖吃。大伟哥没有吃糖,他说你是不是要回城里了,我把头摇得象波浪鼓。
后来,我真的就被爸爸接回了城里。城里的街道虽然宽阔和热闹,城里的楼房虽高,汽车虽多,但却比不上大雁河。我常流着眼泪想着大雁河,想着外婆轻轻拍着我催我入睡的歌,思念着童年的小伙伴。
再以后,妈妈也带着我回到过大雁河。大伟哥缀学了,见到他的时候,他不好意思的用沾满泥土的双脚在地上来回的踢,眼睛也不敢看着我。我从妈妈的包里拿出好 吃的东西给他,他也只是傻笑。旺伯用他粗糙的大手摸着我的头,说我长大了。外婆老了,而且也染上了肺病,可能是怕我被传染上,妈妈也就不常带我去了。
接到外婆去逝的噩耗,我哭得象个泪人。看着天空飞舞的冥钱,我想外婆可能是去了天堂,因为象她那样善良的人只能是去了那儿。我一个人来到大雁河边,看河上的天空云彩的姿态,看河中的芦苇在风中婀娜,看清澈的河水静静的流淌,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我忽然有了一种安慰,外婆就在这里,与河水相溶,与阳光相偎,当我怀念她的时候,河水也会划起一阵阵的微波。
如今,我生活在繁华的都市,与冷漠的人群擦间而过,匆忙而奔波。但我却时常在梦里来到大雁河,它是我童年的摇篮,是我纯真记忆的一段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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