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文章作者: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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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稳坐钓鱼台
中平和玫瑰饭后送走欧阳琛夫妇,人还没进厅里,玫瑰按捺不住,捧起中平的嘴就来吻起来,长吻之后,眼迷心乱说,全身都软了的。中平轻轻推开她,说里面几个女工在笑呢,把她们看软了,诸事就多了。玫瑰说了声敢,就挽着他上了楼,进了娱乐室就问,都吃了饭没,中午不小憩一会的?梅叶脸红彤彤,说麻将治百病,哪还知累的!艳秀说,饭是吃了,支前饭,靠送上来的。梅叶一句无心的话,使中平想起可怜的竹叶,先前在这场合是仁任不让,跟着他了之后,却收敛了不少。而丁辟爱搓个麻将,怎么堕落到这般田地?欲把玫瑰拉出来,女工的对讲机响了,说外面又来了一群的,全是官,大的有付省长,开车的都是科长,我怕怠慢,先放行后汇报的。待玫瑰说知道了,他才对她说了详细的方案,要王科长快把手续全办妥,子公司会议一结束就执行。
玫瑰担心地说:"以赌博名义裁决拘留十五天自然好,就怕事闹大收不了场。"中平一笑:"有他操作,讯问笔录只写赌博,不写数量,没多大的事。喂,牡丹呢?"一旁在带小东妮梅叶说:"她和雯霖饭没吃就去了W城,说是交接大酒楼的事。"中平听了,长叹一声:"牡丹总是命苦!"
还没等其它人说什么,楼梯上一阵像跑马的,王科长扯着大嗓门,先声夺人:"这地方像巴黎圣母院,人钻在哪里得半天找?"中平和玫瑰忙走在过道里,说人都是在这里呢!陈书记、廖厂长、计委何主任、桑律师跟在王科长后面涌了过来。王科长一瞅里间有麻将声,眼睛一亮,进了屋对艳秀说:"你是什么风吹过来的?"艳秀不想打,见有替班的,说:"香港回归风!来的好不如巧,这盘下地就该你了。"王科长搓着手说:"袁经理还是先人后己的精神!嘿,昨晚开了一夜的会,又要搞严打了,连没有身份证都暂往学校教室送。"艳秀说:"这是啥理,培训申领身份证?!"王科长说:"学校放了假,借过来关犯人用。没有担保人,拿不出原址的,全转大牢。"艳秀说:"哇,是不是又来大运动了,吓人的?!"
玫瑰一听心里有数,喜之余不忘中平的交待,招出王科长,咐耳说了一番,王科长只问了一句:"谁的主意?"玫瑰说:"我有这个胆吗?皇上不发话,太监再急也不能发话呀!"王科长走一边,打了柯机,一一作安排,就舒舒适适坐上了艳秀的位置。
中平寒喧了阵,引众客人进了隔壁会客室,要了各自的饮料,各怀心事盘算着心里的事。廖厂长和鲁行长,是来参予联合组审计工作的,因七一有三天假,故未赶回深圳。那边严宏当了四零的老总,他们回不回去,作用不大,只是揪心上头势大,怎么能放心得下?!中平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说:"你们二位一来就苦着脸,做给我看的?"廖厂长做了笑脸,比哭还难看:"哪能呢?!你是上头挂了号的人物,一个动作都像打球的,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假动作的。我们都是你点的将,命运都是随你的,终目惶惶不可终日,这你要替我俩扛肩的。"中平说:"这就是说先要看我的前途了?"廖厂长说:"肯定是呗!这次联合组,可神秘秘的,只是你身上有几颗痣几根毛没问到。就那次严宏背着你搞的云南边贸的事,问我和你参予了没,我说,天地良心,绝对没。那审问我的女孩年纪轻轻,顶多一、二十岁,来了几天不曾笑过,藏着二个酒窝说,没有,也得拿证据的。我一时急了,站起来发了誓,向毛主席保证,让那姑娘的酒窝终是开了花。"
鲁行长接下来说:"是啊。审计局的老头,眼睛不太好,一个小数点都不放过的,一双眼睛像公狗嗅母狗屁股的,可钟情的。其实我心里有汤圆的,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不说你嗅狗屁股,就是吹口琴,也是挑不出'否则'的。那老头盯着那5%的佣金,手指磕在上面,说你得解释下的。我可是解释了半天,急了,说,原本放在仓库里欲过期的火药,过不了一年半载,全都像林则徐烧烟土一般,堆在一起焚烧。而我们刘总,高出原价格80%卖了出去,减轻了负担,还暗中算计了帝国主义,怎不划算的?!国库在喝汤,介绍人啃啃剩下的骨头,情理都在呗!那老头才放下脸,你说了你就得写材料,就按你刚才说的,一字不漏。我说你老是李向阳,你要什么,我们都会给您老写的。……你刘老板只是挂职,什么都不动。而我们可惨啦,平时我只是指挥人写,这次我只有亲自动笔,光写出的说明,就有几十份,仅按手印,手都给脱了节的。可他们呢,临走时,连气都不吭声就走了,这算什么事的?!"
陈书记一脸幸灾乐祸,轻轻松松说:"我吃过这样一次亏,连老婆都在背后嚎丧的。查了一阵,大难不死,反倒提官,就像是吃了白粉,也不会嘣出这个美梦的?!"鲁行长煞煞有神:"这次不会是踏你的梦。上次那阵,请他们吃饭,他们还去,还吃,有三次还打了包的,说带回去宵夜。这次可不一样,边都不挨一下,国际谈判,还兴举个杯的。这次,只是四菜一汤,没吃过一次酒席的。喂,你陈哥当了省长,鼻子没往上头嗅一下的?"陈书记眼白一翻:"我嗅得着吗?倒是一件事我非常奇怪的,就是与王科长说的严打相配套的,三日之内,上头来了明码传真,W城东不变,西至江汉平原八县市外边界限,全部用铁丝网围上,干什么用没说,政治敏感的人一看就知道,中央要来大动作了。该不是大特区吧?!"
廖厂长摇摇头:"不可能,特区都是祖传秘方,非得安排在沿海的。"鲁行长说:"中心开花叫了十多年,哪届人大政协会上都是宣传的重点,这次不兴在内地中的城市开个花?!"陈书记说:"很有可能的。昨天有线电视台每隔半小明通知一次,今晚正式开通香港好多电视台的,省里看了挺纳闷的,这事跳过省级,直接给市里发了通知,真还不寻常啊!"此时的中平,更是胸有成竹,这本是已定好的方案,只等审计考核结果一上报,上头说是意料中的事,就连他的话都不需要谈的,全面实施这一方案。
于是他淡淡说:"你们谈论的都是对的,W城要成为特区市。我嘛,要作为候选人之一,参加竞选市长。"鲁行长一下跳起来:"今日才看你牛皮一次,你是谁,江泽民还是李鹏?"廖厂长吓得直哆嗦:"这种政治玩笑开不得的,搞不好,说不清楚,人家说我们篡党夺权的。"陈书记不言语,只抓头上几根稀毛的。玫瑰已滚进中平的怀里,叫嚷开了:"现在这步棋,如果我预料的不错,下一步就是这般安排的:×月×日,人大常委会公告,同意国务院的关于成立我国最大特区市W城直辖市的报告。特区筹备组组长,×将军,组员×××,等多少人。×月×日,筹备组宣布,经中国共产党与各民主党派协商,推出市长候选人×××,×××……刘中平最后一个。×月×日为W城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日。"
恰这时牡丹一脸汗水赶过来,说什么刘中平是最后一个的。玫瑰说,市长候选人呗。牡丹心里虽不好受,也跟着裹在他二人怀里了,说权当在做梦的,先享受下再说。廖厂长几个人被闹的懵眨眨的,起初还以为他们出了毛病的。后一联想,也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事,却仍是半信半疑的。鲁行长一急,不客气分开两位女将,蹲在中平身边问:"你心里有没点谱?我们可不像女同志容易让糊弄的?!"廖厂长说:"是呀,我们这里像春雨中的鱼儿在欢哩,过不几天要上纲上线,都成了刘中平死党集团的。"中平浅浅喝了一口茶,推出了自己的设想,末尾说:"江主席五.二九的讲话,就是个讯号。我今日叫你们来,就是要有准备的,我不搞什么竞选班子。但要把这特区市成立的目的先议一下,各种困难要估计足。"鲁行长担心说:"问题是八字给撇上了,才有你说的二个问题。众多候选人,你能稳坐钓鱼台?"中平说:"有没有把握我能说得准吗?我寻思,先看特区市唱的是什么主调。能把我列入候选人之一,主调就基本有了,国有企业可以有私营股份,也就是说,国有企业的老板也可以由资本家来当。其次,靠政绩,我断言,四零的经验,不出一周,各报刊会有报道的。最后一点,就靠我这二张不吸引人的厚嘴皮,能不能战胜其它候选人。"牡丹说:"难怪你看大连市长的报告文学,只怕背得瓜滚蒂熟的。我还心思,做市长梦不需要上头批,看来你是老谋深算,学姜昆去斗嘴皮的。"
轻易不插嘴的桑律师也说了话:"有这种可能。这次调查组,严,就是不同凡响。我跟着老板二、三年了,从第一眼就瞧不起他,但再下来被他吸引了,法律的角度,公司没做过违法乱纪,但胆量大的吓人。"玫瑰说:"怎么没违法乱纪活动?重婚罪!"廖厂长说:"喂,调查组还真有人问过我。我说,死的死了,离的离了,现在身边只有一个,正准备拿结婚证的。好在白小姐那几日在农场里,没在三零大酒楼露面的。"牡丹顿时紧张了,说:"那人问了后,没要你写情况说明的?"廖厂长说:"没。不要怕,六十年代,男女关系还要判刑。现在看来,只要不是嫖娼,也不妨碍大局。但若是市长了,一举一动可不能这样随随便便了。"中平也只好说:"也是,该要吸取教训了。"牡丹说:"这是我第二次听说你还有错的时候。"玫瑰说:"新做的茅坑三天香,卡得好,天天都是香的。"
中平知她的意思,也没去迎合,只是对廖厂长几人说:"W城的基本问题,只有二个,一个是农业,另一个是企业。你们也许在笑,这不等于白说了的?!现在的局势是,农业与农民联在一起了,积极性高了,但出路太窄,终成不了大气候,至今存在三大问题,一是分散经营,农业生产率很低。二是过度分散经营,损害了农业的协调性,新技术不能推广,商品经济受到了制约。三是片面重视'分',忽视了'统'的层次。而企业则相反,出路很多,却与工人的积极性贴得不紧,上头改革着急,而下头干不干都一样。四零的经营积累,可以搬到W城的企业改革里。但农业就有难度了。陈书记近日可以到深圳去调查一番,那里有个'万丰模式',我这里也有这本书,待会你拿回出探讨一下,农村要以乡镇企业为龙头,搞共有制和股份制,这符合江主席五、二九的讲话。廖厂长,你把四零的各项制度给复印一份,寄到三零我收。我最近要出趟国……"
陈书记:"你给我和廖厂长出题目,你却溜之大吉,什么意思?"中平叹了一口气:"农业和企业的改革,重点还是要有钱,我这次出去,就是大量作些引资活动。牡丹和我到澳洲。有必要,玫瑰同我到美国,做好前奏曲。"大家细想,都说这是要抓的,临到头上,就什么都顾不上,只有头发胡子一把抓了。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多说的了,玫瑰想起不动,对桑律师说:"三零的股份已作了重调整,等会儿我写给你,你只是股份已作了重新调整,三零总经理的位置,中平是不能再做了的。由谁来担当,还是中平你来点将吧!"中平思忖一下,圆滑地:"你和牡丹中选一个都行。"牡丹忧忧一声:"还是由我来当吧!玫玫,今晚要开子公司的会。"玫玫乐了,却说:"你是要我出面通知?"牡丹说:"你眼下是原总经理,不该你通知嘛?!"口里却是苦涩涩的。玫玫拉长声音:"我听你新老总的还不行吗?!不过,各位都在,今日议的事,都是靠敏感而得出的穷作乐,点到为止,少说为佳!"
临到吃饭,陈书记等人挽留不住,只留下了桑律师。中平送他们上了车,陈书记握着他的手说:"今日之事太大,容我想一想。我一生的优点,心里能装着百姓,眼睛也能盯着事业,心无旁鹜,能做到廉洁自律,为人表率。但毕竟年龄大了,虎气不足……"中平懂他的意思,截住话头:"你不要多说了,容你多考虑。我们搞特区市、自律、表率这是共产党人为官的基础。但要的是闯,农业是大块头,拿什么方案好,甚至包括过去的合作社,人民公社等形式,都可以作选择,这需要面对历史的勇气。"陈书记说:"你出去这段期间,我可以拿份好的调查报告,余下的,我再给你准音!"
直到他们的汽车消失,玫瑰才对中平说:"他胆小,有些怯弱,再熬不到一届,就要下课,没必要为你撑起大手笔。"中平没言声,把一块小石子踢进树丛中,好久才说出来:"这未必是退堂鼓。明知拉不出屎,把茅坑让给人家,就是老同志的知世事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俩人进了餐厅,楼上打麻将的都散了摊,全都坐在大餐桌前在等候着。牡丹待中平坐下,就低声说了上木兰山带回一对僧尼的发生经过,末尾撒娇说:"我要你在对着百花园的山上,盖一间庙寺的。"中平听完后,瞅了一对孱弱的老僧尼,很值得同情,就说:"咱们有现成的养老院,叫他们住进去不就全都安顿好了吗?"牡丹煞煞有神地:"人家相恋了四十年才结婚,估计家里的儿女不认,才循入空门。三零农场什么都不缺,就少一个能容'缘了情了'的空门。"中平身子一阵颤抖,在桌下抓住好的手,低声地:"你,你要入空门?"牡丹胸伏在桌间,双腿夹住他的手,也低低地:"我现在是不会的。只是前途未卜,为你我这般年纪留条后路!"说得他心悚悚的,楞了半晌,重重在桌下捏她一把,坚定说:"你去操办吧!禅里说过一句话,扶过断桥水,伴归无月村。"
牡丹不懂惮语,但懂操办二字和那捏得心颤抖的力量感受,泪水差点溢了出来,问:"要不要他们说说半个世纪的恋情?"中平抽出手,说这多人,人家年岁大,何必要他们讲隐私呢?还是我来问几句吧!就对那对僧尼说:"老人家,你们都是哪里人士?"那对僧尼已听牡丹介绍过,知他是三零的主人,就恭站起来,双手合一,虔诚地:"阿弥陀佛!"见中平示意就坐了下来,女尼回答说:"我是W城人,他是A县人。"中平问:"听说你们为了一辈子的爱,已走到无奈,悲哀与绝望的境地,很值得人感动。"
女尼回答说:"解放前,我和他在小河边放牛,年岁增大,就私订了终身。我家里知道后,断然不同意,说他是我用大洋买回来的养子,族里修谱也上不了谱,永远是杂种野崽。我只得在父母的威逼下下嫁给小镇上的第一个男人。"男僧接下说:"她嫁人的那天,我追在迎亲队伍的后面,在唢呐声中嘶哑地叫喊着,别人都说我疯了。我养父至此为我找了好几个姑娘,我都不要。直到二十五岁时,我同另一个女子结了婚,二年后才有一个儿子。由于我读了六年私塾,被安排在县城里教书。"女尼说:"到了文化大革命,第一个丈夫因揪斗而一命呜呼。我改嫁到W城,有了第二个丈夫、一个中年丧偶的男人,由于第二个男人同样没有生育能力,我们就收了一个侄子继嗣。"男僧说:"听说她死了丈夫时,她已结了婚。我特地去看她,被她第二个男人揍了一顿赶了出来。虽说如此,我仍忘不了她,神差鬼使地去见她,见了面就抱头痛哭。到了八十年代中,她第二个男人也死了。她已有五十多岁,被人说是老扫帚星,克夫命,又没有亲生儿女,处境相当凄惨,我就越发三天两头去她那里,遭到她侄子的驱赶和辱骂。这时,我让儿子去顶职,提前病退,没多久,我爱人也瞌上了双眼。在一次医院里,无意碰上了她,我六十一岁,她五十九岁,魂牵梦绕了半世纪,又经历了四十年的痛苦别离之后,我们宣布结合了。"
中平听了,情节平平常常,唯独老僧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女尼,越礼的是他经常去看她,说严重点,苟且偷欢,就说:"既是结合了,为什么还落到这地步?"男僧说:"我儿子不同意我与她结合。由于我从小和她就成为人们的话题,当我们宣布结合时,更引起不小的轰动。儿子一直在人们的吐沫唾液下过日子,一直羞愧得抬不起头。当我们要结婚时,他怎么能苟同?"女尼说:"我那收养的侄儿更不用说了,说我叔生前待你不差,你在他死前就给他戴绿帽子。他死了不久,你又去跟那死老头,对得起我叔和我吗?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叔的,你要嫁那死老头,出了屋就别想再回来,也休想从屋里带走一针一线。尽管俩家的后代不同意,我们还是择了吉日,放了鞭,在W城郊外租了间房子,靠他的退休金过日子。可这里也不是世外桃源,没多久,我们的风风雨雨传到这里,房东执意收回房子,说我们到哪里就伤风化到哪里。走投无路,我们只好投奔那不该去也不相容的空门禁地。"
牡丹起先还担忧中平阻拦,后见他支持她,心情好多了,就说:"你们吃完饭,我暂时安置一个地方住下来,待我们在山上修一座情缘寺。你们这对老鸳鸯再去那里,专门打扫灰尘,侍候人们瞌头上香,也算是栖身的窝。"老僧尼再次站起来,双手合一:"阿弥陀佛!"牡丹又说:"只是你们的儿女一旦悟醒,要接你们回家,不知你们是啥态度的?"男僧说:"我儿子是教师,很讲面子,他不会同意我们回去的。即使他要我们回去,我们也不会回去看脸色吃饭的。"女尼说:"我那侄儿更不用说。他现在有了钱,又常往国外跑,前些日子他还养了个小的,还带到寺里拜了佛的。他能养小的,我们老了,互相有个倚靠就不行?这世道,只允他们搂搂抱抱,就不允老年人说说笑笑?!"
中平脸也微微发脸,随口问:"我是老外贸的,常跑国外的几个我都熟,你说说他的名字,看我认识不?"那女尼唯唯喏喏,似有难言之陷。中平见此,就说:"那就不说,但你们要吃好。以后的衣食住行,都由牡丹总经理替你们安顿好的。"女尼突然哭泣起来,说:"我那侄儿你们都认识,叫丁辟!"中平舀汤的勺正往嘴里送,一听说丁辟,勺"咣当"一声掉在碗沿上,碗沿缺了,勺成了碎片,愣愣地半天说不出话。这时门外又是一阵汽车的轰隆声,中平叫牡丹把老僧尼先送上楼去,待子公司的会议之后,有时间你就轻描淡写说说就行了。言罢,饭也不想吃,撇下一饭桌人进了大厅。
不一会,大厅又是像开了水花的,热腾腾。子公司除美国的黎萍和澳洲的牡丹她妹未来,丁辟、少楷、八部经理、九部经理、汪邻都拥了进来,加上已在等候的梅叶和艳秀,欢笑声一波高一波的。少楷大惊怪地:"快打开电视,里面可以接到香港电视台,停了一段时间中文卫视台又见了面。"听到笑声赶出来瞅热闹的瑞杉,自告奋勇开了大屏幕电视,自动接收,只有一片片雪花点,就气鼓鼓地说少楷:"几大的人,还骗人?!"
少楷走过去摸他的头说:"我要行骗,也不会骗你刘公子头上呀!我家里是从中午开始的。"玫瑰思忖一会说:"这里不是W城的地盘,收不到是正常的。任经理,里面说了些什么的?"少楷摸摸头,几分不好意思的:"嘿嘿,里面全讲的客家话,听不懂。幸亏不三不时有中文字幕,才知道新闻的大意。台湾的有个叫连战的,说两岸协商不牺牲人民的权益,这是句人话。又说大陆领导人不是公民选出来的,就不理,这是放狗屁,反动透顶!还有台湾省省长宋楚瑜,为废省冻省搞对话,民进党说,国民党都是偷偷摸摸在桌底下。宋楚瑜回答,你说的……是戒严时期。什么意思。搞不懂。最有趣的是彭定康,七月一日清晨就要滚蛋了,还大放噘词,说中国部队清晨进驻香港是不合适的。他奶奶的,香港回归了,是咱们的,怎么不合适?这是代表回归了,是咱们的,怎么不合适?这是代表回归的主权的标志。"
八部的经理说:"还有这一段呢,有人问他与不与鲁平握手?他说,我会与任何人握手,他是想把军队,武器、六.四与回归捆在一起。七月一日,我什么都可以不看,就看他怎么夹着尾巴逃走的。"艳秀说:"鲁平是谁?"丁辟脸色不自然,仍参予他们的谈话,说:"原国务院港澳办的主任,与彭定康斗过,五年不见他,是条铁道游击队的硬汉子!"艳秀说:"那叫鲁汉。"丁辟说:"管他呢,是姓鲁的,都是条好汉,还有我们的鲁行长!"小霖抱着湘茹的大腿,身子直摇晃的,奶气奶气:"奶奶,彭是什么的?"
湘茹抱她在怀里。点着她的鼻尖说:"小精灵,是高鼻子,与美国人一般高。到处欺侮人,大坏蛋!"小雯眼睛睁得圆圆的:"他欺侮你的?"湘茹说:"Yes!只要是中国人,他就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指手划脚,想欺侮人!"小雯说:"他是大坏蛋,都是这样的。"把眼睛一闭,靠在湘茹肩上。湘茹笑了:"这是电视里的动作,坏人被打死了!"就把小雯塞给梅叶,对瑞杉他们说:"跟太一起去玩,我们要上楼开会的。"美国公司没来人,暂由她代开的。
各路诸候都进了会议室,玫瑰简单地说了几句,总公司的股份重新做了认定,子公司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在这次会上可以调配一次,最后宣布:"中平和我退出三零任职。总经理由牡丹姐任着,三零大酒楼交雯霖管理。艳秀姐开辟日本公司,梅叶姐和哈尔滨公司挂在一起,在莫斯科办个点。上海公司已运作了很长时间,具体谁去接,还待商定。"话一落音,一伙人"哇"地叫起来,都刷刷瞅在牡丹身上,好暧昧的,把个牡丹落得脸通红,心直流泪的,见好多人惊愕中泛着不信任的目光,一时急了就直说了:"我只是晃子,他俩在背后推我走的。为什么他们要在背后呢?因为中平很可能当W城市的市长,玫玫要和他结婚,他俩就不能与企业有瓜葛。"
话一出,心里轻了,脸上的泪却溢了出来,待在座的都给震惊"哇哇"乱叫时,就偷偷擦掉了。中平和玫瑰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直说的,但很快理解她的心情,就只把前后的兆头分析了一番,末尾说:"我当不当市长无所谓,主要还是要对亲手创建起来三零公司负责。我能当市长,会给包括三零在内的企业造就好的宏观环境;不当市长,让牡丹出面应酬日常工作,我仍在背后主持大的发展方向。即使是遇到市场不景气,但我们的发展方向是多元化的,东方不亮,西方自然会光明的。这一点,我们比专业性集团公司强。"
中平能当市长自然鼓舞人,一番话更使在座的稳定下来。市长搞好了与三零关联不大,可三零搞不好,是与在座的息息相关的。最高兴的算是艳秀,她既是总公司的董事,有股份,又是三零的合伙人,她怎能不高兴的?!一听中平说完,就挺着隆胸,双手举在额上,打着拍节,口唱着:"哪啦那那,哪啦那那,……经她一闹,与他有直接关系的湘茹,雯霖更是昂首伸眉,一一相拥祝贺的,把个会搅得如炒豆子的,久久平息不下来。
牡丹见了,眉一皱,举手拍掌,总算安静下来,就说:"董事局研究了,南美公司生意不错,但人的精神差,决定三零控股,撤消丁辟的总经理,由她爱人接任,但各种重大投资和用款去向,均由控股方决定。"丁辟的爱人知情,已是泣不成声,只是说,我定会按总公司的指示办,扭转南美公司的现状。
正当大家寻思里面的含意时,有三个穿公安服的人拍门进来,夷然不屑:"谁是丁辟?"丁辟脸色一灰,惊愕失色,好半天才说:"我是!"两个公安人员上前一站,要丁辟站立起来,双手往后一背,聆听另一个公安人员的宣读令,因赌赙行政拘留十五天。随即要他脱皮鞋褪出皮带,将全身的财物作了登记,推推搡搡走出了会议室。好半天,大伙儿才吐出一口气,知丁辟因赌博被撤消了老总的职务,还得蹲十几天的大牢。中平长叹一声,阴沉沉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发生这起事,都得怪我。过去,只求你们的能力和效益,忽视了你们的德行,也忽视了我的表率,才引出了这曲戏。丁辟那里,我是会尽力去叫他出来的,但你们也要知道些份量,不能挨的,最好是不要挨!毕竟走到这一步很难,稍一松懈,前功尽弃。"
这一情节,女流辈的,自是汗流浃背,少楷他们一伙的,虽说是走南闯北,没赏过法律威严的厉害,自然是敬小谨微的,也大气不吭一声。玫瑰看在眼里,适时说:"中平今日讲多了,不一定再讲下去。既然今日关系明确了,我还是代他说两句的。一是各子公司的股份数,按我的意见,由三零来控股,各子公司的绝对金额就多出了一大笔,自然对发展有利。若你们认为保持这个现状有利,按现在的股份定下来,也是行的。今后,大家给桑律师说个数,算是定板。第二件嘛,要你们回去后,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从熟悉的客户里,引进一部分资金过来。我看作硬指标,你们都得扛担子。"第八部经理说:"欧洲有潜力,不知用在什么地方?"玫瑰说:"老板当了市长,自然用在W城呀!我给美国公司发个传真。继续扩大和五十五家企业的合作,让它们来W城独资、购股、租赁企业。牡丹在香港过完回归节,就往澳洲,叫老霍尔再拉W城一把。"丁辟的爱人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深思熟虑地说:"引资的指标,我尽力而为。坦率地说,南美也是第三世界,恨不得要我们去拉它一把才好。秘鲁最贼,是这几年出售国营企业,获得外资最多的拉美国家、大型电厂、电信企业就卖了二十四亿美元呢!古巴的卖的最少,也有六个亿。"
"古巴也开始卖了吗?"湘茹仍浸沉在喜庆中,眉飞色舞跑走了题,"我前不久带孩子们去那里旅游,一到小时候就唱的美丽的啥瓦那,就感到是在西班牙样的,别墅,国会大厦,不同的风格,又像比美国华盛顿还要陈旧古老。那里的旅游胜地还比较完美,国王广场,佛曼里达饭庄,海明威心爱的建筑、奥维斯波街,总有不少外国人,音乐家,妓女和出售食品的生意人。"
中平不嫌岳母说不到点子上,却极有兴趣地问:"那他们的生活水平如何?"湘茹鼻尖都沁出汗粒:"不怎么样,穷过渡!卡斯特罗仍实行社会主义,给哈瓦那带来各种景观:公共汽车、载人拖车、像骆驼的。大街上还悬挂着许多横幅和标语,上面写着:与社会主义共存亡。要生存,不要封锁。古巴人已经不注意这些口号,但外国人却愿意在这些标语下摄影留念。我小声问过一个工人,说你相信这个永远和卡斯特罗在一起的口号吗?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如果不是菲德尔和他的继承人,美国佬一定会回来,我们又要受压迫了。我看,这种仇恨,是他们政治体制稳定的原因。为了对付美国人的仇恨,他们愿意接受贫穷和票证制度。"中平说:"你说的票证,是我们六、七十年代那种?"湘茹说:"社会主义在这方面没创新。奶酪要票,每人每月一至二公斤。鸡蛋二十一个,还挺贵。W城一公斤五、六元,而那里,十三美元。"
丁辟的爱人笑道:"我干脆转行去贩鸡蛋卖,带几个鸡蛋可以换张飞机票回来。"中平说:"有黑市场吗?"湘茹说:"有,多着呢!黑市里主要是烟酒,为旅游的服务。这些人还搞唱歌伴舞,帮你叫出租车,也有人带小孩去讨钱。我二年没回来,W城反而还多了……"见中平不愿听了,就住了口。
中平对古巴不感兴趣了,却对日本使者发问了:"秀秀,你说说去日本的计划。"艳秀没想到他一着,实打实地说:"我只是想去,却还没想到怎样去做。好在有老板在,你说怎么干都成。"话说得圆滑,叫人中听,还不好批评她心中无数。湘茹又嘴长了:"你一向不是不愿意和日本人做生意的吗?"众人一听,还真是这样的,三零成立以来,没与日本人做过一单业务。
中平叹了一口气,说:"弱国无外交,落后就挨打!我要是古巴人,就不派艳秀去了。民族恨要讲,经济交往也要,酒肉穿肠过,原则心中留……"玫瑰矜能了,打断他的话,竟讲起故事来:"有个小姐的脸上半部很漂亮,但下颊有点凹,就去做美容手术。医生说不费事,只用你身上的皮肉填起来就平了。女人说,填起来得不少肉,我身上哪有?医生说,屁股肉厚,又白又嫩,包准漂亮。女人怕疼,说我男人的屁股肉还要白、还要厚,干脆就用他的好了。医生依言给她做了整容手术,把那女人也确实整漂亮了。可这女人一漂亮,心也开始飞了,经常在外跟人打情骂俏,有时还抱着男人亲嘴。有人把这事告诉她的男人,那男人却说,不要紧,人家亲的不是她的脸,是我屁股!"说完就嗤嗤笑。
中平却没笑,也不作点评,仍对艳秀说:"去日本投资计划,等会和玫玫、牡丹私下再议。这是三零的东进序曲,跟狡猾的日本人打交道,最好的武器是以牙还牙,这方面就不多说了。你今年多大年纪了?"艳秀更没想到这一着,也应得快:"国外,一般不问小姐年龄的。"中平却理直气壮地:"小姐,我是在公司哩!我本就是鼓励你的,意思是不要冷落了你这个年纪。你这个年纪并不是青春的尾巴,而是正值创造事业的上升期,人生的好风景才徐徐拉开序幕。这些年逐鹿商场摸爬滚打,吃了不少堑,也长些智,积累了丰富经历,受得住风霜雪雨,经得起惊涛骇浪。这番话是特意讲给你听的,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二十岁有二十岁的激情,三十岁也有三十岁的成熟,就是到我这个年纪,也还有四十岁的不惑吧!这番话也是讲给在座的人都听的。大家都是干自己的利益,也都在外,但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不能忘记咱中国心,只有心系在根上,才能立足三零,才能立足W城。"
雯霖一听就激动了,站起来说:"爸爸,你绕了一大圈,说去说来,落脚点要帮助W城,帮你当好市长!我表态,我立即去新加坡,把小东妮那边的亲戚全给拉过来,建一条新加坡街,再去台湾找我几个大舅,再建一条台湾街!"八部经理说:"欧洲看我的,叫英、法、德国人来投资,同样叫英国一条街,法国一条街,德国一条街!""我也叫老霍尔建条澳洲街!"牡丹也跟着喊,却又像挨了冰的,冷了下来,"这与以前的……租界,英租界、法租界有没有区别的?"玫瑰说:"都不是说了吗?'建'、'街',而不是租界。香港有男人街,女人街,W城也有建材一条街,花鸟一条街,连卖女人用的东西,都还称一条街的,你怕什么?!"湘茹说:"是呀是呀,海南洋浦租给日本人,你说叫啥?玫玫故事里的那张脸,你说它是屁股肉还是脸肉?我说它是脸,一张经过整容后的脸,还很漂亮!至于这女人有了一张漂亮的脸,沾花惹草,那男人戴了绿帽子还自欺欺人,则是另一码子事!"
少楷打着呵欠,说:"老板的总结话都说完了,你们怎么还不去洗了脚就睡呀?!桑律师,我也想好了,老板控股,增加绝对资金,把医药生产厂买几个到非洲去!"嗓门大大的,把所有的声音全给压下了。九部经理说:"你呀,还是农业城市的老习惯,天抹黑就上床!咱们中亚公司,跟非洲公司一个法,由三零控股,咱要在这里宣布的,丝绸之路,河西走廊,已超越了吃玩乐的生意,今年隆重推出专项的旅游项目,欢迎你们领略帐外风飘雪,营前月照沙的西北味。看看秦长城,汉长城和明长城。还有阳关、玉门关遗址、敦煌石窟、榆林石窟、麦积山雕塑群,藏传佛教的拉卜楞寺,人称小麦加的伊斯兰名城,临夏,道教名山崆峒山。还有那迷人的民族风情……"见大家听得入神,反倒不好意思住了口,问,"老板,这种搞法,没错吧!"中平站起身,感慨地:"没!看到你们各人有数,我也放心离开三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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