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婚姻物语

文章作者：一地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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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最后一包药。

隐隐地，牙又疼了起来。他敢肯定，她也是。当初种牙时没拔出老牙根，把假牙直接植于其上，果然是个隐患。不过两年，这几颗坏牙根就开始作祟了。他三颗她两颗，比赛似的钻心疼。

幸好，村头的董医生有个妙方，三顿药缓解疼痛，两天完全消除症状。此方妙就妙在绝无仅有，一样的病，其他诊所的药却疗效甚微。

可现在，是在省城，是在离家千里的儿子这儿。儿子说要出差，没人照顾三岁的宝贝孙子。搁下电话，他们就一路颠簸着赶到省城。歇下来才感到牙疼得厉害，兜里却只剩下了一顿药。

他寻思着，不如问问董医生配方，买些药吃。电话通了，那头却支支吾吾，为难地说，配方是他父亲一生研制的成果，不能随便公开。

也难怪，人那是“祖传秘方”呢。去医院吧，听说在豪华漂亮的大楼里，治个感冒就得花去成千元，何况是牙疼。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命。”谁知道医生会不会趁机多开贵药，多收点药费。

还是到药铺试试吧，他们成天和药打交道，应该能认出这几种药。

攥着七层八裹的药走进一家药店，没来得及打开塑料袋，人家就不耐烦地说：“你是想认药吧！我认不出，我们这儿的人全都认不出。”一句话就把他堵住了。

踩着积雪他又跑了五家药铺，失望了五次。认个药就这么难！罢罢罢，再忍两天，回到家就好办了。不过这顿药得让她喝了，这大半辈子她里里外外一把手，一天福没享上，现在要能减轻她的十分痛苦就绝不减九成！主意打定，他拍拍右腮，警告那三颗牙：老实点儿，多坚持十分钟，她把药喝了再怎么疼都行。

回了家，把手里的药放在茶几上，他说：“这包药你喝吧，我牙不疼了。”边说边夸张地咧了咧嘴。她看到他额头上的滴滴汗珠渐渐成了线，就拿出了毛巾，在和脸颊接触的刹那，他不由颤了一下。

倒上水，把杯子递给他，说：“你喝了。你是三颗坏牙，我只有两颗。”这些年，老大的房贷、老二的学费重重地压在他们心头，五十岁的他出门给人卖力气打短工，日日里累得没个人形。看着他日渐衰老的身影，她心很疼。不行，宁可自己忍着点，也要把药给他喝了，他可是家里的天呐。

杯子在桌子上推来推去，水早凉透了。她换上开水，打开塑料袋，揭去一层又一层，最后露出一张白纸，典型的农村诊所包药的白纸。皱皱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四外散着。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把药放在她手心。她眼里的泪光在闪，一滴晶莹透亮的东西落了下来，在暗黄的药片上缓缓洇着洇着，久久不干。

没有语言。可他明白，她也知道：只剩这最后一顿药了，谁也不愿单独喝掉它。

她起身走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在茶几上搁下两小片纸。他疑惑地凑过去瞥了一眼，泪水顿时横溢而出：那两张白白的、薄如蝉翼的纸上面，静静地卧着两小堆土黄土黄的粉末。

抹把眼泪，还是无语。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就和她，他们，分喝了这最后一顿药。

窗外有雪落下，无声。有笑，在他们眼里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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