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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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小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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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于挖掘意义的批评家最容易把自杀看成某种意味深长的行动,而我更愿意用世俗的眼光视之为无奈,尽管它的确可能是深刻的,但表面的软弱依然一目了然。尤其是看到西川在《海子诗全编》中以一个生前挚友的身份详细分析了海子可能的死因之后,我的这种看法就更加坚定。 但是,不管依然活在世上的人如何评说,那彷徨、迷惘、绝望,最终分裂的人在身体接触铁轨的霎那,已经留在了20世纪90年代的大门之外,从一个言说者转变为被言说者,只把他的诗歌,那些具有金属质地与光泽的词语和句子留给此后的人去品味与猜测。 然后如我们所知道的,1989年3月26日之后那些不长的岁月,骆一禾病故(朱大可称之为“革命性病故”),戈麦自沉,顾城杀妻并自缢……许多人将这链式的“诗人之死”目为一种诗意或悲剧之美,或者某种理念的“革命性”转折,或是对屈原的遥远呼应……然而我首先感到了恐惧,然后是冰凉。我了解到这些事件是在他们死后很多年的一个夜晚,但那种震动依然很强烈。我承认,我只是从敬畏生命与自然的角度出发,直觉地感到在不健康的年代,他们的诗歌和内心埋藏着太多的暴力和黑暗。在他们密织的词语王国中(青春写作是典型的词语乱交和狂欢)缺乏明亮和轻盈的部分。当然,骆一禾的写作是稳健的,但他给自己最重要的作品命名为《世界之血》,他避开现实,从混沌的角度观察世界,并饰以血的背景――那血红又是何其接近黑暗! 戈麦的死几乎接近了彻底,他差点把全部手稿彻底毁灭,走得干干净净,若不是掏厕所的工人心细,戈麦在这个世界上艰难行进的痕迹就真的被抹去了。三联出版的那套从书中,《戈麦诗全编》最薄,但黑色封面上那句话却异常触目惊心:“只要一次,我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大意) 我在许多夜晚读他的诗歌,始终无法为他的自我毁灭找到有效的理由。比之海子、骆一禾与顾城,戈麦的诗离俗世最近,而他的相貌又极憨厚,颇似我大学时代的一位东北师兄。我很难想通。 或者是否可以说,海子的危机更深,而戈麦的要浅一些?前者感到了终极无望的荒谬,而后者更多体验了现实对梦想的挤压?但浓重的绝望同样无法排遣。 而顾城,这位据说是“中国极少见的一位唯灵主义诗人”,当他在精心营构的童话世界里举起斧头的时候,他的身份已经变为“杀人犯”,这无可争议。 自我的屠戮依然在延续,无名的诗人们在“忧郁”和“绝望”中弃离此岸,阔大的土地上却不过多了几块年轻的墓碑。 正是在这段时间,“死亡”这个极端黑暗和强大的词开始大规模地在诗人笔下涌现,并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迷恋。 爱与死,诗歌的两大基本母题,在当代汉语诗歌写作中都走偏了。博大之爱缩水为男女两性之爱,并逐渐混淆了性别;对死亡的躲避与审视转变为令人恐怖的向往。前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无论如何导向希望,但后者却将所有的明亮、昂扬与欢乐拒之门外,径直向黑暗的旋涡投身而去。 在这绝望与对死亡的迷恋中,伪装者又是何其多啊!这些佩戴着各种面具的家伙,赶上了这个所谓的“时髦”,借死亡的名义给自己虚弱的语言涂抹些造作的优雅和诗意,以此更像诗歌一些。 我以为,在正常的情况下(即便情况不正常,诗人也应该正常,这是对写作者本人最起码的要求),人都应该有种对生命的爱惜与尊重,最不济的,也要有“偷生”的念头。自我毁灭何其简单,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完成,并且可以“完成得异常完美”;但坚持却极其艰难,因为这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 于坚在谈论死亡时说:“我不喜欢谈论死亡,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这是一个夸夸其谈,产生了无数废纸,而其实无人知晓的事情。你听到过一个死者开口谈论死亡么?最有资格说话的从来没有开过口,不知道的人却在津津乐道。我以为世界的很多废话都是由此而来。如果一个诗人要谈论死亡,我就知道这家伙要装模作样了。” 和许多诗人一样,于坚保持着一贯的自大和偏执,但他在很多时候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是睿智,比如他说“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死亡)是什么”的时候。 说出常识却等于发现了真理,这个时代所多的正是这些。

 善于挖掘意义的批评家最容易把自杀看成某种意味深长的行动,而我更愿意用世俗的眼光视之为无奈,尽管它的确可能是深刻的,但表面的软弱依然一目了然。尤其是看到西川在《海子诗全编》中以一个生前挚友的身份详细分析了海子可能的死因之后,我的这种看法就更加坚定。

但是,不管依然活在世上的人如何评说,那彷徨、迷惘、绝望,最终分裂的人在身体接触铁轨的霎那,已经留在了20世纪90年代的大门之外,从一个言说者转变为被言说者,只把他的诗歌,那些具有金属质地与光泽的词语和句子留给此后的人去品味与猜测。

然后如我们所知道的,1989年3月26日之后那些不长的岁月,骆一禾病故(朱大可称之为“革命性病故”),戈麦自沉,顾城杀妻并自缢……许多人将这链式的“诗人之死”目为一种诗意或悲剧之美,或者某种理念的“革命性”转折,或是对屈原的遥远呼应……然而我首先感到了恐惧,然后是冰凉。我了解到这些事件是在他们死后很多年的一个夜晚,但那种震动依然很强烈。我承认,我只是从敬畏生命与自然的角度出发,直觉地感到在不健康的年代,他们的诗歌和内心埋藏着太多的暴力和黑暗。在他们密织的词语王国中(青春写作是典型的词语乱交和狂欢)缺乏明亮和轻盈的部分。当然,骆一禾的写作是稳健的,但他给自己最重要的作品命名为《世界之血》,他避开现实,从混沌的角度观察世界,并饰以血的背景――那血红又是何其接近黑暗!

戈麦的死几乎接近了彻底,他差点把全部手稿彻底毁灭,走得干干净净,若不是掏厕所的工人心细,戈麦在这个世界上艰难行进的痕迹就真的被抹去了。三联出版的那套从书中,《戈麦诗全编》最薄,但黑色封面上那句话却异常触目惊心:“只要一次,我就可以干得异常完美。”(大意) 我在许多夜晚读他的诗歌,始终无法为他的自我毁灭找到有效的理由。比之海子、骆一禾与顾城,戈麦的诗离俗世最近,而他的相貌又极憨厚,颇似我大学时代的一位东北师兄。我很难想通。

或者是否可以说,海子的危机更深,而戈麦的要浅一些?前者感到了终极无望的荒谬,而后者更多体验了现实对梦想的挤压?但浓重的绝望同样无法排遣。

而顾城,这位据说是“中国极少见的一位唯灵主义诗人”,当他在精心营构的童话世界里举起斧头的时候,他的身份已经变为“杀人犯”,这无可争议。

自我的屠戮依然在延续,无名的诗人们在“忧郁”和“绝望”中弃离此岸,阔大的土地上却不过多了几块年轻的墓碑。

正是在这段时间,“死亡”这个极端黑暗和强大的词开始大规模地在诗人笔下涌现,并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迷恋。

爱与死,诗歌的两大基本母题,在当代汉语诗歌写作中都走偏了。博大之爱缩水为男女两性之爱,并逐渐混淆了性别;对死亡的躲避与审视转变为令人恐怖的向往。前者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它无论如何导向希望,但后者却将所有的明亮、昂扬与欢乐拒之门外,径直向黑暗的旋涡投身而去。

在这绝望与对死亡的迷恋中,伪装者又是何其多啊!这些佩戴着各种面具的家伙,赶上了这个所谓的“时髦”,借死亡的名义给自己虚弱的语言涂抹些造作的优雅和诗意,以此更像诗歌一些。

我以为,在正常的情况下(即便情况不正常,诗人也应该正常,这是对写作者本人最起码的要求),人都应该有种对生命的爱惜与尊重,最不济的,也要有“偷生”的念头。自我毁灭何其简单,只要一个动作就可以完成,并且可以“完成得异常完美”;但坚持却极其艰难,因为这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

于坚在谈论死亡时说:“我不喜欢谈论死亡,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是什么。这是一个夸夸其谈,产生了无数废纸,而其实无人知晓的事情。你听到过一个死者开口谈论死亡么?最有资格说话的从来没有开过口,不知道的人却在津津乐道。我以为世界的很多废话都是由此而来。如果一个诗人要谈论死亡,我就知道这家伙要装模作样了。”

和许多诗人一样,于坚保持着一贯的自大和偏执,但他在很多时候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是睿智,比如他说“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死亡)是什么”的时候。

说出常识却等于发现了真理,这个时代所多的正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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