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邹忌讽齐王纳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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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作者:占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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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在学生时期读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知是一篇好文章。近又细细品来,愈觉古人真是了不起。先说邹忌。邹忌本是个美男子,“修八尺有余,而形貌i丽”。具有某种优势的人是往往有些优越感的,邹忌自然不能例外。于是,“朝服衣冠,窥镜”并“谓其妻曰:‘吾孰与城北徐公美?’”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看来,妻是很喜欢貌美的丈夫的。邹忌问了一句,知道自己美也就行了,然而邹忌并不就此而止。“忌不自信,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这时候,邹忌该不再怀疑自己了吧?因为,妻妾都以为自己美于徐公。可是“旦日,客从外来”,邹忌又问曰:“吾与徐公孰美?”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一问妻,二问妾,三问客,一而再,再而三。我们常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看来邹忌是够认真的了。认真就认真吧,三人成虎,有三人异口同辞,大概可以证明自己确实美了吧,邹忌也应该心里踏实了。“明日,徐公来,熟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一般人是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不如别人的,即使自己真的不行也不愿意,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美呢?而邹忌一见徐公来,先是“熟视之,自以为不如”,这还不算,又“窥镜而自视”,然后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弗如远甚”。人贵有自知之明,邹忌的自知之明可见一斑。知人之美,知己之不足,本已十分可贵了,而邹忌竟为此睡不着觉:本来自己不如徐公之美,妻、妾、客为啥非说自己美呢?“暮寝而思之: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感情、地位、利益,让三个自己信赖的人说了假话,世界观扭曲了人的良心,邹忌终于透过现象看到了事物的本质。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知道自己的妻、妾、客说了假话,知道他们为什么说假话,至此邹忌便不必再为此事劳神了,往后听人说好话的时候加个心眼就是了。而邹忌偏是那样固执,非要把事情搞大。“于是,入朝见威王”,将道理讲给威王:“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并忧心忡忡地说:“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邹忌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作为说服齐王纳谏的理据,将对自己的责任转化为对君主和国家的责任,真可谓忠心耿耿。认真、自知、善思、忠诚,这便是邹忌作为一个臣子的品质。再看看威王,听了邹忌的讽刺,应该有什么反应呢?一般人大概会这样想:宫妇私我,大臣畏我,四境之内有求于我,说明我有权威。他们说我的好话,说明我做得好,他们服我。怎么就“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我有什么蔽,蔽在哪里,这不是危言耸听吗?这样说到底什么居心?有话好好说,有意见好好提,干嘛一上来就说“王之蔽甚矣”,有你这么提意见的?再说了,你算老几,事情咋办我不清楚,用你来教?又再说了,别人都没这么说,就你明白,你高明?你高明,你咋没当大王?威王不但没有这样想,而是在听了邹忌的说法后,很干脆地表了态:“善”。肯定你一句,按理就不错了,你邹忌说话那样不讲方式,我都没在乎,而且还表扬了你,说明我够有胸怀的,至于往下我怎么做,那是另一回事。然而,威王也是个扭别种,竟也认起真来,“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其实,下个文,做个样子,造个民主气氛,说明自己是讲民主的,这姿态就不低了,他还要给提意见的奖赏。再者,提意见最好以书面的形式,说些什么别人也不知道,说“用不着的”搓搓扔纸篓里算了。当面提意见那是更不好受的,哪能给“上赏”呢?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在大街、市面上私下瞎议论的,那些人都是没事吃饱了撑的,没啥好人。按理应该找下车将他们当垃圾扔到荒郊野外喂豺狗,还给什么下赏?一般人要认为邹忌有点傻,威王则比邹忌还要傻。邹忌不是大王,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威王咋就那么天真?民主也要有个限度、有个方式,否则,人们都这样随便有啥好处?瞎议论,乱发牢骚,大王的权威何在,形象何在,出了乱子如何收拾?这不是缺心眼,也是政治上不成熟。然而,威王真的傻吗?“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让人说话,鼓励人说话,比不让说话更有胆魄,也更有权威,民主原是更高层次的集中。嗟夫,威王竟是这样英明和伟大。

原在学生时期读过《邹忌讽齐王纳谏》,知是一篇好文章。近又细细品来,愈觉古人真是了不起。

先说邹忌。邹忌本是个美男子,“修八尺有余,而形貌i丽”。具有某种优势的人是往往有些优越感的,邹忌自然不能例外。于是,“朝服衣冠,窥镜”并“谓其妻曰:‘吾孰与城北徐公美?’”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看来,妻是很喜欢貌美的丈夫的。邹忌问了一句,知道自己美也就行了,然而邹忌并不就此而止。“忌不自信,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这时候,邹忌该不再怀疑自己了吧?因为,妻妾都以为自己美于徐公。可是“旦日,客从外来”,邹忌又问曰:“吾与徐公孰美?”得到的是同样的回答。一问妻,二问妾,三问客,一而再,再而三。我们常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看来邹忌是够认真的了。

认真就认真吧,三人成虎,有三人异口同辞,大概可以证明自己确实美了吧,邹忌也应该心里踏实了。“明日,徐公来,熟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远甚”。一般人是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不如别人的,即使自己真的不行也不愿意,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美呢?而邹忌一见徐公来,先是“熟视之,自以为不如”,这还不算,又“窥镜而自视”,然后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弗如远甚”。人贵有自知之明,邹忌的自知之明可见一斑。

知人之美,知己之不足,本已十分可贵了,而邹忌竟为此睡不着觉:本来自己不如徐公之美,妻、妾、客为啥非说自己美呢?“暮寝而思之: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感情、地位、利益,让三个自己信赖的人说了假话,世界观扭曲了人的良心,邹忌终于透过现象看到了事物的本质。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知道自己的妻、妾、客说了假话,知道他们为什么说假话,至此邹忌便不必再为此事劳神了,往后听人说好话的时候加个心眼就是了。而邹忌偏是那样固执,非要把事情搞大。“于是,入朝见威王”,将道理讲给威王:“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于王”,并忧心忡忡地说:“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邹忌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作为说服齐王纳谏的理据,将对自己的责任转化为对君主和国家的责任,真可谓忠心耿耿。

认真、自知、善思、忠诚,这便是邹忌作为一个臣子的品质。

再看看威王,听了邹忌的讽刺,应该有什么反应呢?一般人大概会这样想:宫妇私我,大臣畏我,四境之内有求于我,说明我有权威。他们说我的好话,说明我做得好,他们服我。怎么就“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我有什么蔽,蔽在哪里,这不是危言耸听吗?这样说到底什么居心?有话好好说,有意见好好提,干嘛一上来就说“王之蔽甚矣”,有你这么提意见的?再说了,你算老几,事情咋办我不清楚,用你来教?又再说了,别人都没这么说,就你明白,你高明?你高明,你咋没当大王?

威王不但没有这样想,而是在听了邹忌的说法后,很干脆地表了态:“善”。肯定你一句,按理就不错了,你邹忌说话那样不讲方式,我都没在乎,而且还表扬了你,说明我够有胸怀的,至于往下我怎么做,那是另一回事。然而,威王也是个扭别种,竟也认起真来,“乃下令:‘群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其实,下个文,做个样子,造个民主气氛,说明自己是讲民主的,这姿态就不低了,他还要给提意见的奖赏。再者,提意见最好以书面的形式,说些什么别人也不知道,说“用不着的”搓搓扔纸篓里算了。当面提意见那是更不好受的,哪能给“上赏”呢?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些在大街、市面上私下瞎议论的,那些人都是没事吃饱了撑的,没啥好人。按理应该找下车将他们当垃圾扔到荒郊野外喂豺狗,还给什么下赏?一般人要认为邹忌有点傻,威王则比邹忌还要傻。邹忌不是大王,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威王咋就那么天真?民主也要有个限度、有个方式,否则,人们都这样随便有啥好处?瞎议论,乱发牢骚,大王的权威何在,形象何在,出了乱子如何收拾?这不是缺心眼,也是政治上不成熟。

然而,威王真的傻吗?“令初下,群臣进谏,门庭若市。数月之后,时时而间进。期年之后,虽欲言,无可进者。燕、赵、韩、魏闻之,皆朝于齐,此所谓战胜于朝廷。”让人说话,鼓励人说话,比不让说话更有胆魄,也更有权威,民主原是更高层次的集中。

嗟夫,威王竟是这样英明和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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