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时代的小细节


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悠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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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 发抖的腿——黑夜,山坡,坟莹,两个隐蔽的身影。年轻男子是地下党区长,年长一点的是他的上级、县委书记。远处,日寇的钢盔剌刀在月亮下闪着寒光。突然,区长感觉到紧挨着的县委书记的腿在颤抖,心里嘀咕:县委书记胆子还这么小?看样子靠不住!他做手势招来隐蔽在一边的警卫员,咬着耳朵叮嘱:我们拼死也要掩护书记突围!后来,他们突围成功;再后来,县委书记叛变投敌。有先见之明的区长是我岳父。文革,又曾九死一生的岳父对着外调人员,没有过多地谴责那个还活着的叛徒,只是说:那时斗争残酷,有人害怕很正常。岳父的名字中有个“豹”字,在他的家乡,岳父的名字令敌寇闻风丧胆。 解放战争 半只咸菜饼——黝黑瘦小的阿婆双手捧着一只咸菜饼,那是国民党军封锁围剿后仅剩的一点细粮,她要塞给游击队的周同志。推让,“僵持”,周同志想了个折衷的办法:我们一人一半吧。阿婆点头,随之却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只见她右手竖起那张饼在左手心上挆了又挆,然后,把朝下的那一半撕给周同志。接住饼的一刹那,周同志明白了,啊,阿婆是特意把咸菜馅往下挆了之后,把咸菜馅多的那一半分给了他……多年以后,离休的周伯伯在对我说起这段往事时,眼角亮晶晶,眼眶里有泪。 建国初期 厅长洗脚——省里第一任民政厅长洗脚的方式很奇怪,别人洗脚,总是双脚一起洗,他不。他是先洗一只脚,擦干,穿上鞋,再洗另一只……这是厅长在长期的游击生涯中养成的习惯,一旦在洗脚时发生敌情,穿一只鞋子要比穿一双快一倍!妈妈,一名曾经的游击队员在不经意间说与我这段老领导的逸闻时,四十刚出头,如今我也已年过半百,依然不忘。 抗美援朝 婶婶的故事——漫天冰雪,志愿军在行进。要方便了,不论男女,只要朝一侧迈出一步即可就地解决,没有人奇怪,没有人害羞,尽管他们大多是少男少女。护士们完成了夜间运送伤员的任务,寻找宿营地,只要是志愿军的帐篷,就可以进去,掀开被子就可以和衣而睡,不管被卧里的人认不认识、不管被卧里的人是男是女,尽管她们自己还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当年的志愿军护士在向我讲述这些冰天雪地里的故事时,一脸的庄重纯净。我发现,讲故事的婶婶虽然老迈了,依然很美丽。 三年困难 水草饼——一大堆从小河里捞出来的深绿的水草,然后老师们七弄八弄折腾了许久,“变”出了两只薄薄的小饼,这是在我上小学二三年级时目睹的情景。如何把水草制作成小饼的“工艺”,以及水草的名称和小饼的味道,我都已经不记得了,记忆中依然抹不去的印痕是,深绿色的水草有着比西瓜子略大的叶瓣,细细的杆子是酱紫色,空心,小饼是淡淡的粉红色,粗糙。我读小学的小城,是江南有名的鱼米之乡、天下粮仓,竟然还要从水草中找“粮食”。 老兵忆苦——上世纪70年代初,我当兵,部队经常忆苦思甜——忆旧社会的苦,思新社会的甜。有位来自三年困难时期重灾省的老兵,上台忆着忆着说漏了嘴:旧社会的苦还不算苦,62年的苦才真叫苦……这老兵“花絮”很多,据说他刚当兵时,早上刷牙突然大叫:班长!我这牙怎么越刷越黑了?班长一看,天!他把皮鞋油当成了牙膏!他从小长大没刷过牙,他们家三代没人刷过牙。说漏了嘴,部队叫他退伍,他不干,写血书:我是孤儿,部队就是我的家!连长可怜,留下了他。之后又有传说,他的血书是用耳朵上冻疮血写的。 文化大革命 剪裤腿——文革初始,红卫兵上街“灭资兴无”,还带着两样“特殊武器”:酒瓶和剪刀。女人烫卷发、男人小裤腿,均属“资产阶级”,剪。衡量是否小裤腿的标准是一只酒瓶,裤腿塞得进一只酒瓶的是无产阶级,塞不进一只酒瓶的是资产阶级,灭! 打人录音——一台像只放倒的小皮箱似的盘式录音机正在旋转,我在听一段录音:拷打声和女老师的惨叫声,然后有人问,你是男是女?女老师呻吟着回答,我是女的。又是拷打和惨叫声,又有人问,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又答,我是男的。还是一阵更重的拷打和惨叫声……女老师终于呻吟出“正确答案”,我不男不女……录音机里爆发出一群男孩女孩还带着发育变音期特征的狂笑……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们是用电话线拧成的鞭子抽打被称作“牛鬼蛇神”的教师的,14岁的我很佩服,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挥起这鞭子以显示我的勇敢。 差点牺牲——我勇敢得差点牺牲。我们用粗大的铁钉钉在那种红白两色的体操棍一头作“狼牙棒”,把教室的日光灯卸下作“爆破筒”,把课桌椅垒在楼梯口作“工事”,抵挡着一个“造反派”组织的进攻,“敌人”叫我们“保守派”。我们被包围了一天一夜。半夜,我们用背包带吊着从教学大楼后面爬下来撤离。倘若在这次“文攻武卫”中我“光荣牺牲”,我绝对在所不辞,不像现在很怕死。 知青运动 争着去——1968年12月23日清晨,131名杭州中学生从杭城出发奔赴黑龙江省的边境抚远县插队,我在其中。到达哈尔滨时发现,竟然有132人。原来,多出的一人是位自费一路跟着的男生。决心这么大,仍然没让他插队,因为他的成份——家庭出身不好。那时,插队是一种光荣,想去还得争取,我就是割破手指写血书(不是冻疮血)才被批准。1968年12月22日夜晚,毛主席发表“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最高指示。后来,上山下乡就变成了一场运动,加入的方式就变成了驱赶,不去也得去。 反修战士——乌苏里江上,一艘苏修老毛子的炮艇与中国小渔船相遇,渔船上的小伙子划着船勇敢地迎上去,快接近炮艇的时候,小伙子举起一个绿色的大家伙——反坦克手雷!老毛子炮艇转身就逃……那小伙是杭州知青,回城后,他发愤考取了苏俄文学的硕士研究生,翻译了好些前苏联小说。 病退——身体不好可返回原籍。他装“尿床”,不知尿烂了多少床被褥连带自己的人格和尊严,他成功了;他装“抖抖病”,像那个年代新闻纪录片里常见的宾努亲王,他抖到了出神入化,连打篮球吹裁判哨都能“抖”出颤音。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朋友们喝酒,他高兴得实在忍不住,“抖”出了这个秘密。眼睁睁看着他上汽车,朋友们嫉妒得实在忍不住,告发。半路上截住他的时候,他突然脸色煞白,一个仰面翻身倒地抖了起来,从此,他真成了“抖抖病”! 改革开放之初 邓丽君带钩子——工厂办政校,对青年工人进行政治培训。那时,我已在厂宣传科当干事,请来一位音乐界权威给政校青工们上音乐鉴赏课。讲到“靡靡之音”这个概念,权威抬高声调说:什么叫“靡靡之音”?邓丽君的歌声就是“靡靡之音”!她的声音是带钩子的,能钩你的魂! 交谊舞——开始流行跳交谊舞了,我是舞盲老学不会。一天晚上,我同邻家女孩——一位老作家的女儿相约去到单位的舞会学跳舞。回来,老婆向我抱怨,我在“蹦嚓嚓”时,老作家的老伴,一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骂上门来:你怎么不管好你的老公,让他勾引我女儿!骂得我老婆直哭! 扣子要掉了——厂里有青工出差到北京,公共汽车上身旁站一高个男子。小青工是个南方小个子,刚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面前的这条北方大汉上衣下端有一颗扣子似乎脱线了,正随着汽车的颠簸在晃荡着。便好心提醒:同志,你的扣子快掉了!北方汉子回了声“谢谢”无动于衷;那挂下来的扣子晃荡得更厉害了,小青工又提醒:同志,你的扣子就要掉了!北方汉子照旧是“谢谢”无动于衷……回到杭州,厂里正给职工发西装,小青工这才知道西装为何物,并且发现,每套男式西装上都有一颗“快要掉”的扣子,他猛醒:啊!我在北京出洋相了…… 上世纪80年代 夫妻野合——我考进一家报社成为记者,和另一位年轻同道合作,想写一篇有关中国老百姓住房困难的大纪实,收集到这样一个素材:半夜,巡逻的工人纠察队在公园里逮着了一对正在苟合的中年男女。带回去一审问,竟然是夫妻!这对中年夫妻三代同堂住在一个蜗居内多年,孩子大了,在家实在找不到过夫妻生活的时机,只好到公园里“野合”,当丈夫结结巴巴地诉说这一切的时候,又羞又气的妻子狠狠打了老公一个耳光,痛哭。 私宅电话——1988年4月,我和几个朋友忽然想到安装宅电。老婆笑骂:神经病,你敢装我就砸!我斗胆装了,她不但没砸,反倒是她最会煲电话粥。这电话还救了老作家一命——就是那位我与他女儿学跳舞惹他不满的老作家。是在我出差的一天深夜,老作家女儿突然敲开我家房门,急急向我老婆借打电话叫救护车,她爸爸心脏病发作了。救人要紧,我老婆不计前嫌,爽快同意。这就比去找公用电话快了好多,老作家转危为安。当时,我家的电话成了整座楼层的公用电话。当时,装一座私宅电话300元。不久,私宅电话的初装费就飚升到数千元,还得排长队申请办理。 上世纪90年代 家用电脑——1993年9月,我下决心买了台家用个人电脑,型号“386”,尚属先进;配置是内存2兆、硬盘40兆,还算可以;价钱不便宜,5900元,当年可称“巨款。10多年过去,我女儿买了一只MP3,价格400元,容量一个G。也就是说,这只打火机一般大小的小玩意儿的容量,抵得上25个当年我的那台电脑!但不可否认的是,就在那个“当年”,电脑进入了我等百姓家。 “无正主任”——1997年10月,报社一年轻女记者去县里采访,某官员递过一张名片,上写:某某副主任,括弧“无正主任”。在报社的一次贯彻领会某文件的学习班上,女记者说了此事,满座皆笑。数年后,买官卖官案此起彼伏也就不足为怪了。 6万压岁钱——1998年媒体报道:《羊城一小学生压岁钱近6万元》开学后进行的一次压岁钱调查让广州一家小学的校长大吃一惊,二年级的一位小同学在虎年春节竟然收到5.7万元压岁钱,其中单封最大的一笔高达3万元!据介绍,该名小同学家境较好,其父是某大公司干部。该校另一名学生的压岁钱也达到了万元以上。该校其他班还有不少孩子的压岁钱达四五千元,过去极为罕见的上万元压岁钱今年也出现了。 现在进行时 青春之吻——公园,湖畔,长椅,两个少年,一男一女,身着校服,双肩背书包撂在地上,显然是刚放学的中学生。但是,他俩正在做的事超越了中学生。那女孩就直接坐在男孩的大腿上,久久地搂抱亲吻,好像在参加长吻大赛。路过的不少长者摇头侧目,终于,有位社区干部模样的大妈上前批评:读书不好好读,来做这种事!好回家去了!两个孩子不理,继续…… 私家车——报社建成于1997年的28层新闻大楼的楼下是两方总面积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草坪,很漂亮。10年过去,这漂亮的草坪却被迫改作了停车场,停满了闪光锃亮的小汽车,都是私家车,地下车库已停不下,只好把嫩绿的小草压成了尘土。30年前,老百姓追求的“三大件”之一是自行车。如今,私家车遍地跑,马路到处堵。 阶级敌人——德国《明镜》周刊:曼哈特把汤匙放到一旁,然后闭上眼睛,倾听同桌食客的动静。对于参加培训班的中国学员来说,教官越严格越中他们的意,尽管他们还不习惯在餐桌前被人指正。这些中国人来自上海,属于中国的中产阶级,也算得上中国的精英阶层。中国走上全球化之路使得他们意识到学习西方行为举止的重要性,于是他们请来了专家——安迪.曼哈特。他们已懂得,在与西方商人打交道时不仅需要资本主义的诡计和阴谋,也要学会昔日阶级敌人的举止。 手机中国——西班牙《国家报》:离不开手机的中国,北京一家餐馆的门前,一名男子正在费力地蹬着三轮车,车上装着两大桶从各个餐馆回收上来的泔水,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弥漫在周围。只见这名男子突然拿出手机,边接听电话边继续往前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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