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舅》


所属类别:随笔札记

文章作者:斯应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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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一个题目。假如他――我的大舅是一位将军或者是一位学者,那么我一定尽力把他的故事铺排成一篇足令读者荡气回肠的生动文章,――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一介普通农夫,并且还是个文盲。那么,所以写他――练笔而已。我从很小就认识大舅了,但印象较深的一次是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嫁给了继父。一天继父说他的一个在北京读书的侄女来信说要到我家来。母亲为此事思忖再三,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说:“她若来,我就回娘家”。继父生性懦弱,没说什么,可恰在这时我大舅来到我家,并且住下了。晚间闲谈,母亲道及继父侄女要来之事,我大舅听罢原委,当即表态:“你不但不能走,还要好好地招待人家”!母亲一向跋扈,可我大舅更是个霹雳火,于是“战争”爆发了,若不是继父救火及时,我大舅手中的痰盂已然飞了出来!――邻居把我大舅拉走了。母亲回忆:大舅家来了不少客人,母亲帮大舅母做饭,饭做少了,大舅悄声把大舅母叫出门外,片刻,大舅母红头涨脸地回来了,――挨了大舅几个嘴巴。――母亲闻说,当即和大舅大吵了一架,说本计划自家妇人孩子另吃剩饭的。母亲回忆:我姥姥五十岁上就因中风过世。一天,我大舅莫名其妙地“强制”我姥爷刮脸、换衣裳,把我姥爷闹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了一通,就径自套上大车出了家门,结果竟是接来了一个老太太,给我姥爷做后老伴的!后来,据说我姥爷疼他的后老伴胜过我的亲姥姥。――就为此事,我的当时还没出阁的二姨啐了我大舅一脸的唾沫!大约在1964年,农民的肚子已不成问题,但没有钱花,我大舅就把稻米偷运到我家,让我母亲替他卖掉。天津南郊是盛产稻米的地方。稻米是自家的,但,卖――违法!大舅有办法:他把米袋做成马甲样子穿在身上,外面再套上一层外罩。大舅戴的皮帽子很讲究,我说像地主,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舅下次来就没戴那顶帽子。――大舅本来就是富农。文革来了。大舅原会修表,这也违法的,就把修表工具砌在墙里。红卫兵来抄家了,据表姐回忆:一些贵重表链也被红卫兵顺手塞进衣兜。(每看电视鉴宝栏目,我常会猜测那宝物的来历)。抄家后,表姐出阁,一根线的陪嫁也无。大舅挨斗了。“你剥削人”!“我没剥削人”!“你雇过人没有”?“种地哪有不雇人的?你吃喝照顾不周人家给你干?你上班人家不给你工钱你干”?――后果,一顿皮带抽打。喷气式,脖子上吊着一摞砖,砖是铁丝栓着的,铁丝拧成的扣恰在后脖颈子上,天天如此,脖子溃烂了。大舅对大舅母说:“我想去看看他大姑(我母亲),回来我就不想活了”。大舅母哭着劝他忍一忍,大舅说:“我的脖子疼得受不住了”。大舅母百般防范,但她得下地劳动呀,回来发现大舅已吊死在门框上。我大舅名叫袁高升,天津南郊人氏。不知彼时系何人主政,可谓功德无量。

这样的一个题目。假如他――我的大舅是一位将军或者是一位学者,那么我一定尽力把他的故事铺排成一篇足令读者荡气回肠的生动文章,――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一介普通农夫,并且还是个文盲。那么,所以写他――练笔而已。

我从很小就认识大舅了,但印象较深的一次是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嫁给了继父。一天继父说他的一个在北京读书的侄女来信说要到我家来。母亲为此事思忖再三,不知出于怎样的考虑,说:“她若来,我就回娘家”。继父生性懦弱,没说什么,可恰在这时我大舅来到我家,并且住下了。晚间闲谈,母亲道及继父侄女要来之事,我大舅听罢原委,当即表态:“你不但不能走,还要好好地招待人家”!母亲一向跋扈,可我大舅更是个霹雳火,于是“战争”爆发了,若不是继父救火及时,我大舅手中的痰盂已然飞了出来!――邻居把我大舅拉走了。

母亲回忆:大舅家来了不少客人,母亲帮大舅母做饭,饭做少了,大舅悄声把大舅母叫出门外,片刻,大舅母红头涨脸地回来了,――挨了大舅几个嘴巴。――母亲闻说,当即和大舅大吵了一架,说本计划自家妇人孩子另吃剩饭的。

母亲回忆:我姥姥五十岁上就因中风过世。一天,我大舅莫名其妙地“强制”我姥爷刮脸、换衣裳,把我姥爷闹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了一通,就径自套上大车出了家门,结果竟是接来了一个老太太,给我姥爷做后老伴的!后来,据说我姥爷疼他的后老伴胜过我的亲姥姥。――就为此事,我的当时还没出阁的二姨啐了我大舅一脸的唾沫!

大约在1964年,农民的肚子已不成问题,但没有钱花,我大舅就把稻米偷运到我家,让我母亲替他卖掉。天津南郊是盛产稻米的地方。稻米是自家的,但,卖――违法!大舅有办法:他把米袋做成马甲样子穿在身上,外面再套上一层外罩。大舅戴的皮帽子很讲究,我说像地主,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舅下次来就没戴那顶帽子。――大舅本来就是富农。

文革来了。大舅原会修表,这也违法的,就把修表工具砌在墙里。红卫兵来抄家了,据表姐回忆:一些贵重表链也被红卫兵顺手塞进衣兜。(每看电视鉴宝栏目,我常会猜测那宝物的来历)。抄家后,表姐出阁,一根线的陪嫁也无。

大舅挨斗了。“你剥削人”!“我没剥削人”!“你雇过人没有”?“种地哪有不雇人的?你吃喝照顾不周人家给你干?你上班人家不给你工钱你干”?――后果,一顿皮带抽打。喷气式,脖子上吊着一摞砖,砖是铁丝栓着的,铁丝拧成的扣恰在后脖颈子上,天天如此,脖子溃烂了。大舅对大舅母说:“我想去看看他大姑(我母亲),回来我就不想活了”。大舅母哭着劝他忍一忍,大舅说:“我的脖子疼得受不住了”。大舅母百般防范,但她得下地劳动呀,回来发现大舅已吊死在门框上。

我大舅名叫袁高升,天津南郊人氏。不知彼时系何人主政,可谓功德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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