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属类别:散文
所属子类:感悟生活
文章作者:路来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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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徐志摩写给日本女郎的《沙扬娜拉》,真是让人低徊不已。那娇羞的情态,那浓浓的深情,全表现在这“一低头的温柔”里,使人深惑于那女子的妩媚和可爱。
这“温柔”,具有着一种怎样的感染力啊!它是一种表现,也是一种感觉。可是,我们却很难从理性上说明它是什么,我们只能说,“温柔”像什么,或“温柔”怎么样。
“温柔”,温和柔顺(多形容女子)。这是《现代汉语词典》的权威解释,可它也只是将两个语素的含义进行了组合。“多形容女子”,倒是说的适当允中。
女性,天生具备了“温柔”的特质。她那灿若娇花的容颜,那细腻、温润、凝脂般的皮肤,那慢步轻摇、款款摆动的腰肢,那一颦一笑的妩媚,那微微颔首的默许,那举手投足的风韵。无不透着似水的温柔。
温柔的女子,纵是生气,也只是凝目微瞋;纵是痛苦、辛酸的离别,也只会“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纵是前面就是坟墓,她也会坚信:墓地前面定然有盛开的百合。女人以其水的温柔,浸润着愤怒,浸润着辛酸,浸润着死亡。使愤怒化为柔和的风,使辛酸变成熨帖的舒适,使墓地绽放生命的花朵。
女人的温柔,似乎又总是为男人准备着的,它成为男人情感的港湾。当你羁旅在外,驿馆孤灯独守时,突然接到女儿一个温馨的电话,电话里传来稚嫩的问候,你会不会热泪盈眶?当你风尘仆仆,披着一身的劳顿,推门进家,稚子承欢膝下,贤妻捧上一杯热茶的时候,你又会作何感想?当你从遥远处,认出伫立村口的老母,进而看到她那秋风里飘逸的白发的时候,你怎会不发出心灵的颤栗?多少女人的温柔啊,慰藉了男人的孤独和寂寞,成就了男人的事业和辉煌。
面对苍穹,男人们该叩头感谢,感谢女人们那一颗颗温柔的心。
但,你如说,“温柔”全属于女性,也是欠合适的。女娲抟黄土以造人,泥是水揉成的,泥做的男人,也有水的柔情。侠骨柔肠,应该是多属于男性的,柔肠中贮存的,不就是一种男人的“温柔”吗?
楚霸王项羽,可谓男子汉、大丈夫,真英雄、真好汉。可是,当“四面楚歌”响起的时候,他也发出了“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悲吟,倾诉的是一种悲凉,更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温柔——一种充满人性的儿女情长。“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弹出的并不只是伤心的泪,还有泪水中贮存的一腔柔情。只不过,女人的温柔,在于表现,六分柔情,可以表现出八分温柔,在表现中,欣赏着自己,完满着自己,成熟着自己;而男人的温柔,是深藏于内心的,是一泓深潭,即使流露,也是以一种阳刚的形式,悲悯的情怀来表现的。
你若说,“温柔”只属于人类,那就更不全面了。其实,大自然中,处处充满着温柔。
春天里,小溪破冰的低吟,犹如少女的浅笑;早春中,丽日晴空下的一声声鸟啼,不知谁在一展歌喉?清风拂过嫩绿的枝头,仿佛是恋人在轻抚情人的秀发;细雨轻洒浓碧的乡野,是谁在作窃窃私语?至于那,升起的朝阳上,挂梢的弯月上,堆起的谷垛上,一年的风调雨顺中,则挂满了农人的“温柔”,也是大自然对农人的“温柔”的赐福。
所以,“温柔”是无处不在的,你须用心去体验。心存温柔,你才能体验到温柔。“温柔”,是在温柔中你才能享受到温柔的。
“温柔”,更需要用真诚去呵护,用真情去展现。虚假的温柔,是一把刀。
你高高兴兴地走进了商场,商场里的物品,琳琅满目,有时会让你眼花缭乱,不知买什么是好。这时,服务员走过来了,笑语盈盈,温和、善意,而又可亲。她会主动地向你推介产品,有时还会货比三家,主动拿自己的产品,跟别人家的比一下(当然是自己的最好),如果是买衣服,她还会殷勤地帮你试穿一下,一口一个大姐、大嫂甚至大妈地叫着,叫的你心里暖暖的、痒痒的。价廉物美,又这么友好善意,你怎么好意思拒绝这张笑脸呢?如果拒绝了,可真有违美人的雅意啊!于是,你打开钱包,买了。心里还念叨到:买的就是这份心情,贵点贱点倒也无所谓。你高高兴兴地把东西提回了家,可是,刚过几天,你就会从朋友那儿,或者从另一个商场里得知:原来自己买的东西并不是质量最好的,而且还应当更便宜许多。这时,你才恍然,那堆起的笑脸竟是一把刀,你被“温柔地宰了一刀”。
家乡,多么诱人的字眼。你在自己的家乡,会感到安全、温暖、惬意。有了家乡,你就为自己的成长、发展,扎下了一条坚实的根。可是,温柔而成的“乡”——温柔乡,却远不是这样。
“温柔乡”里,曾迷离过多少男儿的眼神?曾迷醉过多少好汉的神魂?又曾消磨过多少英雄的志意?腰缠万贯的巨贾,因之魂散他乡;春风得意的士子,因之落魄异地;顶天立地的好汉,因之英雄气短。更有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因沉醉于“温柔之乡”,而国破家亡,沦为南冠楚囚。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何日更重游?”
——白居易《忆江南》
“十二山晴花尽开,楚宫双阙对阳台。细腰争舞君沉醉,白日秦兵天下来。”
——李沙《竹枝》
吴娃、细腰,腰如柳枝脸如莲的江南美女。舞出的俱是“温柔之乡”,沉醉于此的吴王、楚王,因之灭身,因之倾国。
南唐后主李煜,精通音律,自能作曲填词,又有大、小周后相搂相抱,美人在怀。宫廷里终日笙歌艳舞,吟风醉月。最终走上了“仓皇辞庙”“垂泪对宫娥”的不归之路。
可是,后世的帝王们接受教训了没有?没有。于是,便只好由诗人们发出一声声的长叹。当林升写下“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卞州”的诗句的时候,偏安一方的南宋王朝,整个就已陷于了“温柔之乡”之中了。这样的王朝,能不灭亡吗?
这似乎是一种宿命。可是,是谁之错?女人们制造了“温柔之乡”,就应该归罪于女人吧!要不,怎么会说“女人是祸水”呢?那,男人们呢?事实是,先有了男人们的市场需求,才有了女人们的推销,女人们只是推销自己固有的特质罢了。“醉”的是男人,是男人自己“醉”了,所以,“醉”死了,活该!
温柔本身是无罪的,我们喜爱温柔。因为“温柔”会使我们的生活:平静、醇和,波澜不惊,而趋向于和谐。温柔的世界里,洋溢着浓浓的人情味;温柔的天下,会是阳光灿烂的。但我们又万不可沉溺于“温柔”,“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享受温柔时,别忘了四伏的危机,要心存忧患;在“温柔”中,养一份“阳刚”。正如军事专家宋之的所言:我们这个民族,太需要阳刚之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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